第381章 吃点菜
狱中分不清时间。
裴涟闔目靠著墙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两条腿又酸又胀,腹中也飢肠轆轆,被前来派食的差役一声吆喝惊动。
“开饭了,开饭了!”
伴隨著木勺敲击木桶的声音,死气沉沉的监牢被乍然惊醒,犯人们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衣物在稻草上摩擦的声音不绝於耳。
裴涟睁开眼,只见分派食物的差役一路前行,犯人们就像鬣狗一样守在柵栏边,用沾著血污或是泥垢的手紧紧扒住放在门口陶碗,对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硬的像石头一样的炊饼大快朵颐。
偶尔还能听见差役不耐烦的斥骂声:“抢什么抢?饿死鬼投胎吗?”
差役很快就到了裴涟的牢房前,木勺在桶里隨手一舀,稀粥倒入缺了口的陶碗中,再把陶碗往柵栏內一推,炊饼往上一搭,便算分派完成。
裴涟的视线顺著差役的动作落在那被从柵栏下方推入的粥碗上。
那炊饼一半泡在粥里,一半搁在地上,沾著地上的灰尘与不明成分的可疑液体。
裴涟的胃口一瞬间都被倒尽了,食慾全无,他没有到柵栏边去拿,而是重新闭上眼睛,对抗著腹中烧灼的飢饿感。
“都到这地方来了,还装什么装?”不知哪间牢房里的犯人不屑一顾。
隔壁牢房內一蓬头垢面的消瘦男人见裴涟不吃,拍了拍柵栏,指著地上的陶碗对裴涟说:“你要是不吃的话,能不能给我?”
裴涟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地上的那碗稀粥和炊饼,纷繁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
他会被关在这里多久?
若是不吃东西的话,他能扛几天?
时间长了会不会变得和其他犯人一样,只为了一口吃食,没有任何体面可言?
这么一想,裴涟愈发没有了食慾,袖子下的手捏紧了拳头。
他径直朝柵栏边走去,弯腰端起粥碗放在了隔壁犯人能够得著的地方,却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吝於留下。
“嗤——”不知从哪间牢房里传来的声音,似乎在嘲笑他。
隔壁的犯人飞速捧起粥碗,三两口喝完,就连那硬的像石头一样的炊饼都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乾净,似乎是怕他反悔。
裴涟折回墙边,继续闭目养神。
他已经站了太久,两条腿又酸又涨,可他不想去那不知道藏了多少虱子跳蚤的稻草“床”上躺著,身上难以启齿的地方带的伤又让他无法找个角落安坐。
便只能这么硬生生的熬著,熬到他再也站不住,熬到他和自己的骄傲与体面妥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锁链声再次粗暴地將裴涟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出。
他抬眼望过去,发现是分派食物的两名差役去而復返。
一人手中拎著一个木漆食盒,另一人怀中抱著两床被褥,一床厚的,一床薄的。
拎著食盒的差役將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牢房里的破旧木桌上,抱著被褥的差役则不知道从何处拖了块门板进来,垒了几块砖,把门板架在上面,再垫上被褥充当临时的小床。
食物的香气散发出来,顺著鼻腔灌入,腹中的飢饿感几乎一瞬间爆发出来,让裴涟的喉结几乎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差役脸上掛著还算客气的笑容:“下顿想吃什么告诉我们,晚点给您送来。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是半个时辰內能给您买来的,都好说。”
裴涟眼神微动,想到还在外面的师兄,几乎一瞬间就有了猜测。
一股暖意涌上来,夹杂著酸涩在胸腔里衝撞、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