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晨光
林落的声音清冷而平淡，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他轻轻地开口：“早上好，张晓彤，姐姐～”
张晓彤微微一愣，随即笑容变得略有些尴尬。
她撇了撇嘴，轻松地打破了这份沉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的冷淡啊～”她看着林顾，眼睛有些闪烁，低下头时还指了指手里提着的鱼，“你们是来赶早市啊？”
林顾点了点头，稍微转过身去，眼神在市场中游走。
这里一切都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人群逐渐稀疏，摊位上的小商贩们已开始收拾东西，晨光下，菜篮子、货架、篮筐的各种物品在阳光中反射着斑斓的光泽，渐渐透露出一股沧桑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随着人群的散去，市场显得愈加空旷。
“嗯。”林顾淡淡答道，目光依然停留在摊贩收拾东西的动作上。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张晓彤，才又答道：“你呢？”
张晓彤也朝着市场望了望，笑了笑，“我也是来赶早市的。虽然感觉有些来晚了。”
……
病房内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微苦，窗外斑驳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一条条光斑。
几只灰雀在远处枝头跳跃，间或啼叫，细小的声音却穿透寂静，为这沉闷的空间添上一丝生命的气息。
林顾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提着一袋橘子，安静地踏入。
她的脚步小心，怕打扰了母亲的睡眠。
林落跟在她身后，他们的到来打破了病房中的寂静，林正诚一抬眼，看到他们后，语气略带责备地问：“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晚？”
林顾歉意的一笑，“今天林落带我去早市买菜了。”她低声解释。
林正诚看了看林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然后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
“好的。”林顾轻轻应了一声，眼神跟随着父亲的背影直到门外。他的身影逐渐消失，留下她和林落。
林顾走到病床边，放下橘子，轻轻挪开了一点母亲的被角，她望着母亲面容，眼角有了些褶皱，默默地坐下，拉过一张小凳子，似乎在这里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林落也走近，坐在林顾的旁边，微微偏过头望着她。林顾不自觉地靠向他，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橘子香气。
“小落……”
她唤了一声弟弟，林落侧头看向她，低声回应，“嗯？”
她望着窗外，注视着阳光洒在楼下的树叶上，偶尔被微风撩动，如同细碎的金色涟漪。她想说什么，却停顿了。
林落看着她，这是这几年里，林顾主动的向他靠近。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林顾想要说些什么。
两个人沉默下来，看着病床上的熟睡的母亲，她胸膛微微起伏着。
看向窗外，柔和的晨光撵过树梢，清风吹过，枝叶相互挤压摩擦，发出莎莎声响，透过窗缝流入室内。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不禁想。
……
“林落！”
教官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
“到！”
林落出列，步伐有力，动作干脆利落。身边的女同学忍不住悄悄侧目，细细打量着这个气质干净的男生，他微微垂眸，似未察觉那些视线。
教官看了他一眼。
“好，你退下吧。”
“是！”林落站定，微微鞠躬，旋即转身，以整齐利落的步伐回到队列中。
教官在队列前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整齐的队伍，语气中透出满意：“点完最后一个，你们连都来齐了，没有人迟到，缺席，很好。”他语调铿锵，“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叫周浩。”
林落和其他新生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前方，阵阵训话声与操场上的喧闹交织在一起，染上了些许严肃的气氛。
不远处，高三的林顾和张晓彤并肩走来。
林顾身穿蓝白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乌黑的发丝利落地垂落到肩膀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带起了些许微风。
张晓彤一路东张西望，神色中满是兴致，眼睛四处打量着军训的队伍，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的目光不时在教官与队列间流连，嘴角含笑，似是打趣又带些好奇。
林顾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张晓彤没有回答，依旧目光探寻。
片刻，她忽然一把拽住林顾的袖口，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猎物般欢呼：“哎，林顾，你快看，是你弟弟林落哎！”
她的手指指向队列中挺拔的林落，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林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视线在林落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沉静中透着刚毅，军训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稚气未脱的脸庞却已显出隐隐的棱角。
林顾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自豪和柔情。
林落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在队列中微微偏移，片刻后望向远处。
他的眼神触及林顾的瞬间，愣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温暖，像是意外，却也像是期待。
张晓彤的脚步稍慢，目光恋恋不舍地回望着操场，那里站着整齐的队列，林落的身影在队伍中显得格外显眼。
她微微嘟囔，脸上带着一丝玩笑般的撒娇：“你别走那么快嘛，让我多看一会儿。”
林顾只是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快点走了，吃完饭还要赶去上课，时间不早了。”
张晓彤撇撇嘴，有些不满地加快了脚步，却忍不住又一次回头，目光在林落身上停留片刻，仿佛想将这画面刻在脑海中。
她轻轻叹息，带着几分揶揄：“真羡慕你，每天都能看见这么帅的弟弟。”
林顾闻言，眉心微微蹙起，目光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时间看长了，就不会觉得他有多帅了。”
张晓彤闻言，像是被挑衅般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服：“胡说！我要是能天天看到他，早就高兴死了，怎么会腻呢！”
林顾侧眸看她一眼，张晓彤那双清亮的眼睛带着玩笑般的执着和些许孩子气。
她并未再多言，眸光缓缓流转，似乎被什么吸引，目光再一次投向林落的方向。
林顾的视线越过张晓彤，凝视着操场上那个英挺的少年，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微卷的黑发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光辉，林顾的心中流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张晓彤在一旁打量着林顾的表情，眼神里掠过一丝玩味，打趣地说道：“你看你自己，眼睛都离不开他。”
林顾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住了。她没有回避张晓彤的话，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唇，带着张晓彤快步走向食堂。
夕阳微斜，淡金色的光洒在校园的石板路上，光影交错，勾勒出日渐沉寂的校园轮廓。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阵阵低语和书包摩擦的轻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像是脱去枷锁般散漫而轻松。
林顾从教室走出来，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略显疲惫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倦意。
张晓彤紧跟其后，伸了个懒腰，懒散地扭动着肩膀，打着哈欠：“好累啊，这才中午放学。”
林顾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这才哪到哪？高三才刚刚开始，以后你会更累的。”
张晓彤沮丧地瘪了瘪嘴，整张脸瞬间蔫了下去，仿佛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两人一前一后，默默穿过人流，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林顾，同学！”
林顾的步伐微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壮实的身影朝她们走来，他叫李昊，曾经的林顾的同班同学，和她一同度过高二的岁月。
高三分班后，他们不再同班，但他依然不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似以有意无意的靠近她。
阳光洒在他略显青涩的脸上，他冲她微笑，眼神中藏着些许腼腆。
“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们。”李昊然挠挠后脑勺，笑得有些憨厚。
“李昊然同学。”张晓彤热情地打着招呼。
李昊然显然没料到张晓彤在此，略微尴尬地低头笑笑：“张晓彤，你也在啊。”他的目光有些游移，依旧不习惯在她面前表露心迹。
张晓彤撇了撇嘴，佯装不满地抱怨：“我和林顾一起走着呢，你就只看到林顾，不带看我的吗？”
李昊然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手指不安地搓了搓书包带，傻笑着试图化解：“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空气中飘过一丝轻松的笑意，张晓彤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宽容的眼神。
片刻的停顿后，李昊然微微抬头，视线温和而小心翼翼地落在林顾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试探：“要一起回家吗？”
林顾微微一怔，略带迟疑地看向张晓彤。张晓彤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对这样的邀请毫不在意。
林顾看了看李昊然，心底闪过一丝无奈，却透出礼貌而疏离的温和。她淡淡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吧，一起走吧。”
三人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流中。
林顾走在中间，目光平静而沉稳，偶尔望向远处，目光游离得像是浮在半空；张晓彤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找话题，不时逗弄一下李昊然，语调活泼，试图冲淡空气中的些许尴尬；而李昊然则默默跟在旁边，时不时偷偷瞥向林顾，目光里带着青涩的欣赏与小心翼翼的期待。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林顾的侧脸沐浴在光线中，勾勒出轮廓柔和的影子。
李昊看着女孩，有些看呆了，又回过神来，思考了半天，终于像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问道：“林顾，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复习？有些题目我不太懂，想请教你。”
林顾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拒绝的温和：“抱歉，周末已经安排好了。”
李昊然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失落，随即装作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张晓彤在一旁偷笑，悄悄撞了撞林顾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促狭：“哎呀，林顾，你可真够冷淡的啊。”
林顾回眸瞪了张晓彤一眼，女孩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缩了缩脖子。
林顾回过头，眉眼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奈，却不再解释。
夕阳的余光在她眸中泛起点点微光，她静静地走着，心思不知飘向何方，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神色，沉默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