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清晨,苏夜白起身,看见画案上的那幅《斗鸡图》已然画完。

画中的两只锦鸡,一只雄赳气昂,姿态甚是华美;另一只却是羽翼丰满,眼神现谄媚之色,正低头啄食地上的金元宝,完全没有半分禽鸟应有的风骨。

苏夜白大感奇异,问道:“此画是何人动的手脚?”

灶台的墙壁上,那灶君嘿然一笑,显得颇为自得:“昨夜本神君见你劳累,于是略施小技,帮你完成了此稿。你看,我为它添上这许多金银,岂不是更能彰显富贵?张员外见了此画,必定欢喜。”

苏夜白看着那画,发出了一声长叹。

他取过画笔,将地上的金元宝全部涂抹成泥土和砂石,又将那只锦鸡的媚态改成了警惕的神色。

改完之后,他将画卷起,对灶君说:“多谢神君为我费心。只是此画已经失去了它的真意,不可以送人,只适合自己观赏了。”

说完,他竟然就将那画悬挂于自己卧房的墙壁之上,日日与它相对。

灶君见他如此不识抬举,气得连续三日都不出一言。苏夜白的家中也果真断炊了三日,只能靠喝清水度日。

到了第四日,苏夜白已是饥肠辘辘,头也有些发晕。

忽然听闻邻家的屋顶升起了炊烟,有米饭的香气随风传来。

他腹中感觉更饿,却只是在书案前静坐,闭上眼睛以养精神。

入夜时分,有邻人来敲门,送来一碗白米饭。

那人说:“今日我家蒸饭,不知是何缘故,竟多得了一碗之数。我想应是天气炎热,米粒涨发了的缘故吧。听闻先生已数日未曾生火,此饭尚有余温,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苏夜白谢过了邻人,将饭端入屋内。他看见那饭碗的碗底,印着一个小小的“灶”字,心下便已全都了然。

他将饭一分为二,自己食用了其中一半,而另一半仍旧是恭恭敬敬地供奉在了灶君的神位之前。

墙壁上那团油烟微微动了一下,却是没有发出任何言语。只是从那以后,苏夜白家中的米缸,虽然时常看似将尽,却终究未曾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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