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哥,你知道吗。是爸爸送你上医院的,你的书包是我捡回来的,还有那些书本,全都是我捡回来的。”小方雨若摇着小哥哥的手臂。

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小丫头学会邀功了。

“是吗。”肖石收回目光,拍着她的脸蛋,笑笑道:“等石头哥病好了,还给你买糖吃。”

玲儿听后,悄悄的笑了。方雨若偷偷的瞥了她一眼,低着头,不满的晃着小脑袋。在哄妹妹方面,肖石实在是缺乏创意。

“臭小子。醒了”矮胖可鞠的方思诚拎着个饭盒,咧着大嘴走了进来。

“爸爸”方雨若兴奋的站了起来,仿佛有了倚仗。玲儿没说话,肖石叫了一声“方院长”,他惹了麻烦,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方思诚叹了一口气,在玲儿肩头拍了一拍,对着他道:“石头呀,这回伤成这样,怕了吧”小肖石挺了一下腰,道:“不怕,我早晚会报仇的”

“哈哈好,不怕就好”方思诚伸出大手,向小家伙肩上拍去,但看到他一身的绷带,忙收住挥了一下。

“不过报仇嘛,就不要想了,你还是小孩子,打架输了算个屁事儿”

肖石没说话。肖玲望着他。

方思诚拿过饭盒,打开道:“石头啊,你这一受伤,可有口福了,我特意让食堂宰了一只老母鸡,给你熬了鸡汤。嗯”方思诚回了下头,对玲儿道:“肖玲,你喂石头吃。”

方雨若见了,忙道:“我要喂爸爸,我要喂”

玲儿接过饭盒,半张着小嘴望向方院长。方思诚一把将宝贝女儿抱起,道:“去你哪会喂,让肖玲喂,你跟爸爸回家”

“我不要回家,我要陪着石头哥”方雨若不依,在爸爸怀里轻轻的挣扎着。

方思诚大嘴在女儿脸上一亲,道:“你石头哥受伤了,要休息,你陪他,他病就不爱好了”

“那肖玲怎么不走啊”方雨若望着爸爸,很委屈的模样。

“谁说她不走,她还得上学呢,她喂完饭就得走”

方思诚说完,回头对两个小家伙笑了一下,又交待了几句,就抱着嘴噘得老高的方雨若离开了。

病室里静悄悄的,兄妹两个对视。肖玲捧着饭盒,忽然哭了,眼泪顺着睫毛,嗒嗒地滴落在鸡汤里。肖石急道:“玲儿,你哭什么呀”

“都怨我,不该先走。”肖玲心疼的抚摸着他身上的绷带,泪水涟涟。

玲儿哭,肖石一阵难过,抓着她的小手问:“玲儿,那帮臭小子还欺负你吗”

肖玲不说话,只是低头流眼泪。肖石明白了,咬牙切齿的道:“玲儿,别担心,等我好了,就学武术,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学武术”肖玲又惊又喜,抬头问道,“石头哥,你跟谁学呀”

“我有办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肖石笑了笑,又挥着拳头道:“玲儿,你放心,等石头哥学好了,谁再敢欺负你,我就揍扁他。”

“嗯,好。石头哥,你肯定能成为最厉害的人。”望着眼前的哥哥,玲儿笑了。她站起身,舀了一小勺鸡汤递到了他嘴边。

鸡汤很好喝,玲儿喂得很用心,里面和着她的眼泪;肖石喝得很认真,全身的伤口暖呼呼的疼,病房里很静,其他的患者和陪护都吃惊的望着这两个孩子。

二十天后,肖石出院了,小家伙身体壮,肋骨骨折又不是什么重伤。

学校已经放暑假了,肖石带着玲儿,到了新华书店。

肖石爱看书,没事儿常来转悠,哪本书在哪放着,他比售货员都熟悉。

他选了两本书:武术基本功和翻子拳。

他知道燕青厉害,翻子拳是燕青创的。

两本书一共一块三毛五,肖石只有九毛钱,他考虑了一下,决定先买翻子拳,因为开学后少不了还要打架,他想先学点儿实用的派上用场。

“石头哥,你钱不够吗,我有五毛钱”肖玲摊开小手掌,上面是一团皱皱的纸币。

肖石微笑着望着妹妹。

把钱接过。

两本书到手了,肖石把找回的五分硬币交给肖玲。

夏日的阳光总是很炽烈,肖玲用唯一的五分钱买了一只冰棍。

“石头哥,给你吃”肖玲向他举着冰棍。一张笑脸象阳光下盛开的花朵。

“我不渴,你吃吧。”只有一只冰棍,肖石当然拒绝。

“那你咬一口。”肖玲望着他,一双大眼睛,很柔很柔。

肖石望着女孩儿,轻轻点了点头,年少的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玲儿笑了,嘴里裹着冰棍。

两人望着对方,无限依恋和喜悦。

肖石吃完了,玲儿又默默递上了。说好了只吃一口,但肖石没有拒绝,又咬了一小口,一直到吃完。

这样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没有一丝的温柔,两个孩子在阳光下合吃了一根冰棍,那是他们生命中最美的一根冰棍。

流到心里的甜蜜,会让他们彼此醉一生。

有了这两本书,肖石开始利用假期练武,从朝到晚,日日不息,他并不孤单,因为玲儿每天都会在一旁陪着他,从早上天很凉的时候,一直到夜晚星星爬满苍穹。

肖石出汗了,她会用自己的小毛巾为哥哥轻轻的擦试;肖石渴了,她会打来满满一茶缸凉水;肖石累了,她会陪着哥哥揪树叶,数星星。

还有方雨若,这个小家伙也时常加和两人的小团体,跟着小姐姐一起为石头哥喝彩,加油。在两个温柔妹妹的关注下,肖石进境神速。

开学后,肖石武艺小有所成,开始实施报仇行动。

不过他学乖了。

那帮臭小子只要有落单的时候,他不管时间地点,上去就一顿暴打;人多的时候,他抢先出手,占了便宜就跑。

断断续续的打了两个多月,小伙子信心越来越足。

终于有一次,肖石被臭小子们集体堵住了,他索性放开了手脚,也不跑了。经过一番恶战,肖石以一人之力,将臭小子们全部打倒了。

功夫在身,肖石对玲儿的感情不由自主的暴发了,再容不得玲儿受一点儿委屈。

只要玲儿受到欺负,他不分场合,找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玲儿是他生命中第一个亲人,他太宠这个妹妹了。

为此,方思诚作为“家长”,无数次的跑到学校协调过,但却从未批评过肖石一个字。

在他眼里,院里任何孩子闪现出人性的光辉,他都会感到欣慰,更何况是肖石。

如果说肖石习武的初衷是为了保护玲儿,那么这一目的实现后,他却疯狂的迷上习武。

这小子绝对是个习武天才,尽管十一岁已经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但他仍不可逆挡的精进着。

武术基本功一般分三阶段,按踢腿说,一是触额,二是过肩;三是点胸。

触额是脚尖踢到额头,是习武的进门阶段,普通习武者一般需六个月,肖石在暑假内就完成了;过肩是踢腿过肩,这是高级阶段,做到者不多,有天赋者两年或能达到,肖石两个半月就成;点胸是脚踢到胸口,这是习武者梦寐以求的终极阶段,世上做到者寥寥无几,肖石用了两年。

两本武术书翻烂了,越来越多的武术书和杂志摆上他床头。

他博精览杂,不厌其烦的看武打电影,到公园去向练武的人请教,偷师。

这样,他结合自己所学瞎琢磨,翻子拳十八式,一百零八路腿法,被他乱七八糟加进了无数招式和变化。

肖石的武艺令人瞠目结舌的精进着,和玲儿的兄妹感情也慢慢的悠长和隽永了。

一个人和有亲人是不一样的,兄妹两个很平常也很骄傲的面对世俗的眼光。

玲儿有了强大的哥哥,她关心哥哥,信赖哥哥;肖石有了可爱的妹妹,他宠她爱她,逗她开心,不顾一切的保护她。

温馨的亲情在两颗年少的心灵中默默流淌,生命的光彩在他们身上绽放。

那时,他们正年少。

花落花开,寒来暑往,五年过去了。

肖石考中了警察学校,这意味着他要告别孤儿院,也告别亲爱的妹妹了。

方思诚为他举办了一个盛大的送别会,所有的孩子都很黯然。

离开孤儿院。

走上社会,是所有孤儿的梦想,也是所有孤儿最害怕的事情。

肖石和玲儿例外,他们彼此拥有亲人,渴望离开,渴望拥有属于自已的家。

“玲儿,你毕业的时候一定要报高中,然后上大学。”临行前,肖石叮嘱妹妹。

“石头哥,那你上班了,一定要把我接出去哦”肖玲望着哥哥,如是说。

肖石说:“玲儿,你放心,我会一直照顾你的,一直。”

玲儿笑了,肖石走了,一个守着期待,一个带着承诺。

虽然暂别了,但兄妹两个活得充实,他们都在努力,为了将来共同的家,共同的生活。

两个月后。

警校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肖石吃过早饭,坐在桌前观看窗外飞洒的雪花,室友在抽烟,吹大牛b。

警察学校的生活很枯燥,肖石觉得看雪是一种享受,尤其是玲儿很喜欢雪花。

“石头,门口有人找。”队值班员接到了门卫的电话,赶来通知他。

“什么人”居然会有人找他,肖石惊讶异常。

“说是你妹妹。”

“哇”没等肖石反应,室友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叹。没办法。警察学校纪律严明,异性极其少见,小伙子们又正当年华。

玲儿她自发以会来两个月没见了,肖石不知如何形容内心的意外和激动,稍一愣后,便似一阵风般的冲出门去。

雪仍在下。

雪中的校园很美,天地茫茫间。

肖石远远的看到了妹妹。

玲儿身穿一件红色棉袄,还戴一顶小红帽,雪花在她头顶飘落,她站在大门口跺脚呵手。

“玲儿,你怎么来了”肖石跑上前,惊喜的问。

“我来见你。”玲儿望着哥哥,笑了一下,很有些无奈。

肖石打量着妹妹,问道:“你冷吗”肖玲望着飞雪,伸手在半空中接着,眼中写满了痴怨和哀伤。

她甜甜一笑,轻轻问:“石头哥,你说雪花会冷吗”

肖石没说话,眼中是很温柔的光彩。他在想,要不要请一天假,陪玲儿逛一逛。

玲儿深望着哥哥,眼圈忽然湿润,晶莹的泪水聚集在眼中。

肖石大惊,刚要说些什么,路旁一辆小车有人探出头,喊了一句:“肖玲,抓紧时间。”

肖石这才注意到这辆车,不解的望着妹妹。

肖玲凄然一笑,道:“石头哥,他是我亲戚,要把我接走,我是来跟你道别的。”玲儿哭了,泪水很多。

肖石心里一紧,不自学的伸出了手,一种难心名状的难受瞬时袭满了全身。生活的希望,幸福的感觉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掏空了。

玲儿要走了,他忽然很想哭。

肖玲低着头,泪水滴落在薄薄的雪地上,仿佛当年滴落在鸡汤里的泪水,一直流淌至今。雪被融化了,地上露出水泥的本色。

望着即将远去的妹妹,他强忍着心内的悲伤,想说些祝福和安慰的话,但无语凝住。

“石头哥,这个送给你。”肖玲从怀中掏出一个日记本,塞到他手里,展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肖石低头接过,心里的疼痛象雪花在飘落。

“玲儿”肖石把着她的肩,呼唤着她的名字。

肖石看见有泪珠悬挂在妹妹的鼻尖,他伸出手,轻轻拂去。

手,停留在妹妹滚热的脸蛋上。

他深深的看着这张脸,必须看,因为以后,可能再也看不着了。

玲儿握着哥哥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颊,轻咬着的嘴唇,在雪中颤抖。雪并不大,但一样可以覆盖天地,兄妹两人在雪中执手凝视。

“石头哥,别忘了我”玲儿忽然搂上他的脖子,在他面颊上印了一个滚热的吻,转身泪奔而去。

肖石望着玲儿的背景,不自觉的走前两步,伸着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世上最感伤的情绪不是离别,而是内心深处的那份挽留。如果说挽留是一种刀法,它会在离人心底的最软处,伤得很深,也很大。

车子在飞雪中开走,越来越远,肖石站在大雪中央,望着玲儿流泪的眼睛,望着世上唯一的亲人渐渐远去。

有东西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车子看不见了,只剩下茫茫的飞雪沿路前行。

玲儿走了,简单的走了,就象当初简单的相见。

此后三年,心疼不再是肖石的一种习惯,直到又遇到夏夏。

肖凌只知道哥哥拯救了自己,却不知道她同样拯救了肖石。

十多年来,肖石肆无忌惮的做了很多事,深夜跳墙到网吧玩游戏;连杀两人解救夏夏;开枪营救张秋怡。

或许,还包括那次华丽的辞职。

每一次,他都有一个充分体面的理由,但在亲情爱情阳光和一连串成功的背后,他心底始终印着那个名字,只是他一直不明白。

玲儿临别前的那句“别忘了我”,他深刻的做到了。

分别很无奈,记忆却停在两小无猜,那些爱,那些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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