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花!你在说什么?!”

丰滨母亲险些被呛到喷饭,女儿今天是抽什么风?

丰滨父亲隐约察觉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连忙试图制止:“和花,我们……”

“确实直接说结论会让人莫名其妙,我方辩手的推论如下……”

丰滨和花(白影)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表情沉稳冷静地说着话,桌子下的双腿来回挪动,挨了几下樱岛麻衣(和花)制止警告的踢击,一个诱敌深入接上两面包夹,卡住樱岛麻衣(和花)踢来踢去的左脚。

樱岛麻衣(和花)用力抽脚,眼神疯狂暗示别搞事。

“老妈总是用姐姐的成就来和我对比——那么,为什么是姐姐呢?世界上比我厉害的同龄人多了去了,上网随便搜索就能找到一堆,哪怕根本不存在,只要老妈对我有不满意的地方,就可以随时虚构出一个满意的对象,并以此来让我感到羞愧、感到不甘心、知耻而后勇。”

丰滨和花(白影)看着丰滨母亲,再度重复了一下问题:“所以,为什么会是姐姐呢?为什么老妈用来对比的角色,一直都是姐姐呢?”

樱岛麻衣(和花)愣了一下。

丰滨母亲也怔了一下,下意识辩解道:“不是你喊着要像樱岛麻衣一样当偶像?你……”

“演艺界的名人同样很多,年少成名的人也不少,但老妈你用来举例的人,永远只有姐姐。”丰滨和花(白影)突然笑了一下,淡漠的笑容里透着疏离和自嘲,令丰滨母亲感到陌生,“我最近得出结论了——因为姐姐是阿姨的女儿。”

丰滨母亲一时未能说出辩解的话,只觉得女儿和平时截然不同,哪怕是吵架和争论的语气、神态与话语,全都陌生得让她难以接话。

“阿姨是个相当厉害的人呢,和老爸离婚,独自一人抚养姐姐,将姐姐培养成家喻户晓的童星,自己也成为演艺圈里赫赫有名的经纪人,在成就与事业上取得的进步,已经足够写点成功学之类的东西了。”

丰滨和花(白影)陡然将话题转回来:“老妈很羡慕吧?不是羡慕对方的成就和事业,而是羡慕阿姨本身,一个真正做出一番事业,仿佛坚强与独立代名词的女性,因为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没能拥有的东西,于是如此耀眼,于是格外憧憬。”

“相比起来,老妈就什么东西也没有吧?我听老爸说过,你以前是个性子软弱的人……”

“我说的是温柔开朗!”丰滨父亲眼角直跳地打断道,“和花,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完全没有误会!”丰滨和花(白影)打断丰滨父亲的打断,毫不掩饰地嗤笑道,“老妈在自己家公司上班认识老爸,老爸之后入赘家里,但公司方面的事情,依旧是老妈在负责,后来老爸离开家里的公司,去其他公司上班……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

“只能继承家族的产业,依靠自己的能力无法做得出彩,或许长辈也认为自己的未来就是找个有本事的男人入赘,安心当家里的富太太?老妈不甘心吧?所以才那么羡慕阿姨,同样是人,同样是女人,对方在比自己困难那么多的境地之下,依旧脱颖而出!”

丰滨母亲勉强冷静了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冷静,她胸口起伏一阵,试图辩解女儿的质问和揣测:“她确实很厉害,但是……”

“但是也很讨厌。”

丰滨和花(白影)幽幽说道:“毕竟是老爸的前妻,算是自己的情敌,若是阿姨和姐姐过得不好,你还能居高临下地同情与帮助,偏偏阿姨成功了,你发现自己居然只能仰望和羡慕。”

丰滨母亲吃不下饭了,厉声呵斥:“和花!你说够了……”

“你嫉妒!你不甘心!你带着被阿姨比下去的恐惧!你还害怕这个离过婚一次的男人和阿姨旧情复燃!”

言辞锐利宛如刀剑,狠狠割开心头的旧伤疤。

丰滨和花(白影)双眼不觉已经发红,语气纵然强烈,依旧显得格外冷静:“而我是那个傻乎乎撞枪口上的笨蛋!”

“她能做到?我为什么做不到?樱岛麻衣能做到,丰滨和花为什么做不到?和花都这么说了,我顺势答应她不就行了?你就这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说服自己拿起名为女儿的武器!”

“丰滨和花是你证明自己的武器,证明自己也能像樱岛麻衣的妈妈一样!”

丰滨母亲不觉脸色微微苍白,下意识站起身来挤开椅子:“和花,我没那么想……”

“你有。”丰滨和花(白影)微微抬头,仰视着站起来的丰滨母亲,平淡里透着自嘲的眼神,轻易洞穿对方的辩解,“我最近很辛苦、勉强自己做不习惯的事情,就是为了附和你的要求,看看会怎么样……你的态度转变了,很合理,表现糟糕叛逆的女儿,变得听话懂事能干,你自然会觉得很高兴。”

“在我看来,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丰滨和花是你的武器,若是状况未能达到你的预期,你将不利归咎于武器,若是状况逐渐达到你的预期,你将有利归功于自己。”

“武器只需要符合标准,达成你的想法,让你证明自己和樱岛麻衣的妈妈一样厉害。”

丰滨和花(白影)语气飘忽悠远地说道:“你想在我身上寻找到什么?用来满足你的虚荣与嫉妒,宽慰你的不甘和痛苦,好像你就真成了自己憧憬的人物。”

“和花!”

丰滨母亲接不上话来,声色俱厉地喊了一下女儿的名字,然而女儿只是回以寻常的眼神,眼神里看不到平日的烦躁和愤怒,唯独近日的冷淡疏远,变得格外明显。

陌生到无法以对待女儿的态度说话。

“对方辩手,请开始你的发言。”

丰滨和花(白影)俏皮打趣般的话语,听起来却遥远空洞,丰滨母亲不自觉坐回椅子,胸口起伏喘气,脸色有些苍白,眼眶竟是红了起来,抽抽鼻子完全回不了话。

樱岛麻衣(和花)不知所措,完全插不上话……妈妈,羡慕姐姐的妈妈?

这种事情完全没想过,不是应该生气自己比不上姐姐吗?

唉?

如果说为什么生气自己比不上姐姐……

心里头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和花,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

丰滨父亲看不下去了,连忙出声,同时给女儿使眼色——行了哈!见好就收啊!

“习惯用沉默来逃避问题的家伙,你也想要作为辩手来战斗吗?”丰滨和花(白影)精神一振,冷笑着指指点点,“老爸,引发一切问题的人,难道不是你和阿姨旧情复燃吗?!”

“等会儿!”

其他三人意味不一的眼神同时递来,丰滨父亲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连忙出声:“我什么时候就旧情复燃了?如果你说以前的事情,我也只是带你和麻衣见了一面吧?!”

丰滨和花(白影)理直气壮道:“老妈怀疑你旧情复燃了。”

“所以我根本没有!”

丰滨父亲用力强调。

丰滨和花(白影)揣摩道:“老妈会怀疑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阿姨和姐姐的生活变好了,甚至算得上功成名就,老爸又是入赘过来的,想必看到阿姨和姐姐的成就一定会后悔,然后吃回头草,然后旧情复燃……”

“你这说法就是莫名其妙!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联系过……啧!”

丰滨父亲怒上心头,旋即咂舌一声,满脸写着懒得争论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一旦要和别人争论个对错是非,比起表达自己的主张和说服对方,老爸更愿意以态度鲜明的沉默拉开距离。”

丰滨和花(白影)忽然话头一转:“当年和阿姨离婚的时候,老爸应该也是这样吧?厌烦和忍耐到了极限,不管什么对错和道理,也不管什么结果,你都会这样……你和阿姨离婚,你无法在老妈面前自证清白,你厌倦老妈不断的怀疑和追问,你就会选择离开。”

“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以前冲动得能直接离婚,现在多少体会到了沉重的考虑,顶多眼不见心不烦。”

丰滨父亲不由动动嘴唇,一时却说不上话来。

“既然你厌倦辩解和行动,一遇到烦心事就回避问题,那就不要对我和老妈的事情指点江山。”

丰滨和花(白影)撇嘴一笑:“老爸总是觉得别人不考虑自己的心情,但不考虑别人心情的,不也是你自己吗?老妈不安和怀疑你旧情复燃的时候,你不会想办法打消她的焦躁,阿姨怀孕时对生活和未来忧虑的时候,你也没有宽解她的情绪……”

“你明明做着自己讨厌的事情,或许还会将之称为‘智慧’‘沉默的负重前行’‘不与争辩,方为智者’?别让人发笑了,你只是个软弱又喜欢逃避问题的家伙。”

伴随话语落下,女儿不像是女儿,父母也不像是父母,千言万绪编织出沉默,笼罩着晚餐的饭桌。

“和花,不要说了。”

樱岛麻衣(和花)出声打破了沉默,她有些笨拙地试图开口争论,而不是干脆踹过去一脚:“叔叔和阿姨,他们……你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对,一家人应该共享成功和失败。”丰滨和花(白影)满不在乎地嗤笑道,“我如果成功了,那我的成功就是家人的成功,但我没有成功,所以我的失败就是家人的失败——我不应该被指责,我也没有做错。难道姐姐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种意思?”

樱岛麻衣(和花)支吾了一下,烦躁感蹿上脑门,果然还是踹这家伙一脚好了!别用我的样子干这种、这种……这种完全搞不懂的事情啊!

“和、和花……”

有些沙哑的熟悉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微弱的辩解:“我没那么想,我只是……只是……”

樱岛麻衣(和花)转头看去,不知何时流着泪的母亲,正动着嘴唇,声音微弱,全然不似印象中总是带着指使意味的口吻。

妈妈还真是个……性子软弱的人。

“你只是理所当然那么做了,根本没想太多!”

丰滨和花(白影)忽然爆发了,双手在桌面上拍出强烈的响声,在丰滨父母眼中,女儿俨然一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如同平常那般愤怒生气地高声道:“既然是这么想的这么做的,那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不站在道理制高点上说话,你们这些大人就会缺氧吗?!”

“够了!”

樱岛麻衣(和花)猛地站起来,心情烦躁。

“不够!我还要说!老妈就是神经病!老爸就是自私鬼!我家里的人烂透了!”

“###!”

樱岛麻衣(和花)下意识一巴掌挥过去。

啪!

嗯?

樱岛麻衣(和花)愣住,看看自己有点木的手掌,打、打中了?她再看看眼前的“自己”。

“姐姐……”丰滨和花(白影)捂着脸颊,抿抿嘴角,呆愣几秒后大喊一声,“姐姐你这个大笨蛋!”

嘤嘤哭泣的少女推开椅子,三两步直接冲出家门,将防盗门用力摔在墙上砸出一声重响。

“和花?!”

丰滨父母反应过来,下意识起身就要追出去。

女儿今天的反应格外古怪,显然不是寻常叛逆那么简单,古怪惊异到足以让他们胆战心惊。

“阿姨,冷静点,她现在大概不想看到你们,待会儿我去找她好好说说。”

樱岛麻衣(和花)连忙劝说几句,将两人安抚下来,看着有几分魂不守舍的父母,心中五味杂陈地想要说些什么,又总感觉不太好开口……嗯?

我现在是姐姐,不是丰滨和花,那我可以开口吗?

莫非混蛋就是因为这个,故意跳脸骚扰自己,然后顺势跑掉的?

他们的事情,或许对外人倒是能说出口。

她迟疑犹豫了一下,心底狠狠咬了一下牙,开口问道:“阿姨,叔叔,刚才和花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

丰滨母亲深吸一口气,抽了一下鼻子,满脸无措地喃喃道:“和花……我、我以前,确实不想按照爸爸说的那样,招个人管公司的事,后来……”

“你以前确实是和花说的那样。”丰滨父亲冷静得更快一些,沉沉叹气道,“在公司实习的时候,你经常和我吐槽岳丈看不起女性,大男子主义什么的,后来结婚之后,你也在忙公司的事情……”

“那你呢?你什么都不管,你还带……”

丰滨母亲下意识怼回去,想起樱岛麻衣还在旁边,话语戛然而止。

“我带和花见麻衣,是和花非要缠着我去!”丰滨父亲头疼地解释道,“那阵子和花不知怎么的,天天让给她生个姐姐,你不知道吗?!”

丰滨母亲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说过是和花缠着你的?!”

“你发现之后问我,我说过!”丰滨父亲强忍着烦躁感,“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我说一万遍你还是不信!”

“行了!不要吵了!”

樱岛麻衣(和花)出声提醒他们还有外人看着,制止两人的扯皮,看向丰滨母亲问道:“阿姨,能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吗?待会儿我想办法劝劝和花。”

“……以前,大概真像和花说的那样?”

丰滨母亲的情绪还有些没缓过劲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是家里的独女,爸爸又比较传统,很早就提过以后灰让我招丈夫入赘的事情,那时候我在学校读书,一直不喜欢爸爸的说法……后来行业不景气的时候,爸爸可能顾不上他的大男子主义,我顺势进了家里的公司实习,也是在那里遇到了他。”

“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原来早早就结了婚……”

“因为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那时候我压力很大,偶尔都有离婚的念头。”丰滨父亲接过话茬,并不避讳地谈起往事,“后来有了离婚的念头,更不会向别人谈起我和……她的婚姻。”

丰滨母亲说道:“也是那段时间里,我和他认识了,渐渐聊得来,成了朋友,我当时一直觉得他是个挺上进的人,工作很努力,待人也不错,感觉是个好员工……”

“适合加班的好员工,对吧?”丰滨父亲没好气地说道,“难怪那时候总感觉你态度奇怪,和花就说得没错,你就很重视事业上的成就和能力。”

“所以会嫉妒吗?嫉妒……我妈妈?”樱岛麻衣(和花)轻声询问,补充般说道,“和花都说得这么多了,而且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阿姨也不用隐瞒了啊。”

丰滨母亲沉默半晌,迟疑道:“有嫉妒吧……但更多觉得羡慕和向往、你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谈吐得体,精明能干,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虽然之前一直没有见过面,但从新闻上就能看到她做出的事业……其实之前我才和你妈妈真正互相认识。”

樱岛麻衣(和花)沉默着,微妙地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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