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体育祭、文化祭和恋爱剧 第141章 此刻正是背刺之时
关灯拉窗帘后，体育馆显得颇为昏暗，舞台上的几道灯光，将两位表演者衬托得更加明亮，观众们正安静地看着歌舞。
一场姐妹所表演的姐妹歌舞剧，已然接近尾声。
“亲爱的妹妹，是你得到的更多，还是我得到的更多？所思所想放上天平，心灵就会开始失衡。他们的终究是他们的，给予你的，依旧是他们的——来吧，抬起你的双手，你所够到的光与热，才是属于你的太阳。”
樱岛麻衣温柔述说，以左手提起洁白裙摆，右手托住丰滨和花的手掌。
丰滨和花回以惭愧的目光，学着对方的动作，右手轻提黑色裙摆，努力柔声道：“亲爱的姐姐……”
演绎温柔亲情的故事里，突然间一尊恶鬼杀上舞台，因为没有灯光打过去，影影绰绰之间竟多出几分恐怖气息。
“若不飞扬跋扈，何来英雄救苦？”
“若非情至深处，谁愿纵声嚎哭？”
“若无恶名昭昭，他人轻蔑侮辱。”
“若非世事悬殊，爱恨本就一处。”
阴厉森然的声音陡然将舞台拉走。
“阵出山上有恶鬼！残暴嗜杀把命催！贪婪无度收金银，美色满怀趁酒杯！”
恶鬼在台上铿锵一声拔出太刀，指向姐妹：“桀桀桀！两位小美人，且随我上山快活吧！”
姐妹二人愣住，姐姐忽然将妹妹护在身后，顺从的声音里强压悲愤：“我愿随你上山，还请放过我的妹妹！”
妹妹：“姐姐？！”
“不行！”恶鬼狞笑一声，“我都要！”
姐姐一愣，声音颤抖地竭力威胁道：“那我只能咬舌自尽……”
“你好像误解了什么。”
恶鬼：“我是说你看上去很肥美，你妹妹看上去很有嚼劲。”
刹那的沉默之后。
妹妹：“你才有嚼劲！”
“快跑！”
作悲愤状的姐姐一个转身，拉着吓傻了的妹妹就跑。
“哪里逃！哈哈哈哈——嘎嘎嘎嘎——桀桀桀桀！”
恶鬼举刀追去，邪恶狰狞的笑声回荡在黑暗深处。
“在下听说这个传闻，特来讨伐山中恶鬼。”
浪客装扮的武士轻抬斗笠，将刀递给侍女以示尊敬，然后看向面前的巫女。
色彩单调的红白巫女服笼在身上，微微摇晃着吊坠的头环之下，一双眼睛如春水般平和，却又带着让人难以扰动的气场，她轻轻开口道：“山中没有恶鬼，只是村里父母吓唬孩子的说法，劳烦武士大人费心了。”
武士和巫女静静对视，似是有风吹过，带来些许阴沉的呼号声。
“阵出多面环山，风过峭壁，便有鬼神嚎哭之声。”巫女轻声说道，“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有山中恶鬼的传闻。”
“原来如此。”
武士点点头，拱手道：“是我打扰了，既然此处没有恶鬼，我也不便多留……”
“武士大人若是不急，可在阵出小住几日，虽然这里是乡下偏僻之处，不若京都繁华壮丽，但也有自己的秀美之处。”
巫女轻声挽留道。
“在下浪迹八方，千楼放光明，阡陌散零星，都是风景。”
武士摇头一笑，转身而去。
巫女沉默了一会儿，旁边的侍女开口道：“小姐，他应该没有发现吧？”
“不知道，但是连武士都来了……”
巫女微咬嘴唇，陡然起身道：“走，我们进山！”
巫女和侍女收拾了一下东西，立刻前往山中，崎岖的山路并不好走，两人蹒跚迈步，好一阵子才抵达山中深处。
两人还未来得及吸一口气，忽然间听见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披挂持刀的赤红恶鬼，缓缓从黑暗里迈步而出，与巫女侍女对视，他没有言语，但隐隐绷紧的身体，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父亲。”
巫女小心地喊了一声。
“啊……”恶鬼的声音十分温和，“女儿啊，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人来阵出？是不是有人在议论阵出？是不是有人记住了这片土地叫阵出？”
“是的，父亲，最近阵出确实有很多人来过，都想看看阵出的恶鬼是什么样，让村子都显得热闹起来了。”巫女说着，目光忍不住有些疑惑起来，“但是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只要继续这样做，村子就能回到以前的模样，阵出也会重新人来人往，这里……”
恶鬼的声音陡然坚决起来。
“会因为你的偏执毁于一旦。”
一个声音忽然插入对话之中，武士迈步而出，扶住腰间刀鞘，斗笠下的目光格外锐利。
恶鬼回望过去，面具后的双眼隐隐发红，鼻息变得粗狂沉重。
侍女惊讶出声：“你跟踪我们？！”
“武士大人！这不是恶鬼，是我的父亲！”巫女连忙解释道，“他只是想让阵出回到以前热闹的样子……”
“巫女小姐——你以为恶鬼从何而来？”
武士抬手摘下斗笠，声音里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你可以问问他，那张鬼面他还摘得下来吗？”
巫女茫然回头。
恶鬼没有动作，只是抬头望向村子的方向，那里一片朦胧晦暗，老人们早早吹熄烛火，陷入沉睡，只是隐隐有几多火光，他闷声说道：“以前从这里往村子里看，灯火明亮，如果是在节日的时候，家家户户在夜里点着灯，就像天上的星星掉落在地。孩子可以朝大人讨要糖果，大人拿着扇子乘凉，挑着货物的商贩沿街叫卖……”
“那些都过去了。”武士懂得如何揭开鬼的假面，他冷漠打断对方的话，“愿望固然可以美好，但付诸执念与强求，便会成为虚妄的错误——没有人能够让时代为自己停留，放下吧！哪怕是巫女小姐，也已经准备和在下一起前往更繁华的地方！”
“唉？”
巫女愣住。
恶鬼猛地抬手按住刀柄，爆发出恐怖的气势。
武士抬手将斗笠一丢。
铿锵——！
刀光纵掠，两片斗笠飞向天空，恶鬼刹那间突至武士面前，口中发出阴厉尖锐如野兽般的咆哮。
“来得好！”
武士拔出腰间的太刀……匕首？！
铿锵！
勉强挡住一击，武士踉跄后退，低头看看手里不足一尺长的匕首，看看武士手中三尺长的刀锋，不敢置信地看向巫女。
巫女看向侍女。
侍女抬头望天。
“无妨，即便是一把短匕，也足以斩杀恶鬼！”
武士凛然喝道：“人心生妄，自成鬼相！还不速速醒悟？！”
“成鬼成想，又有何妨？！”
恶鬼俨然爆发了小宇宙，一套连环劈砍之间，挑飞武士手中的匕首，更是使出下鞭腿战术，砰一声将武士放倒在地。
“啊——！！”
恶鬼高举刀刃，作势欲要劈，巫女一个冲锋挡在武士面前，面露悲伤与焦急。
恶鬼忽然一动不动。
巫女正要说话……
“小姐！他被唤醒了身为父亲的感情，正在和心中恶鬼的执念对抗！”
侍女高声呼喊道。
“唉？”
巫女愣住。
恶鬼似乎在挣扎，却挣扎不动，悲愤幽深地发出咆哮：“你这贱婢！竟敢背叛我？！”
“恶鬼占据上风了！”侍女悲伤地说道，“小姐……老爷已经不是那个老爷了，他已经变成恶鬼了！”
武士咳嗽一声，虚弱道：“人一旦走上错误的道路，变成鬼，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我没有错！”
恶鬼的声音随着话语，越发激烈、混沌与狰狞：“这片土地，这片承载了我人生的土地……离开这片土地的人抛弃了它，那些人都该去死！那些追随欲望，放弃这片土地的人，他们都不值得被原谅！我要让这片土地重新伟大起来！我的女儿啊！难道你也要背叛阵出，背叛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吗？！”
“唉？！”
巫女一阵手足无措。
“糟糕！”武士挣扎着想要起身，“恶鬼正在侵蚀作为父亲的感情，到时候无私付出的爱，就会变成未被回应满足的憎恨……就像对于故乡的怀念与喜爱，化作对故乡衰落的憎恨与不满……”
“那、那我该怎么办？”
巫女茫然问道。
“小姐！”
一声强而有力的呼唤传来，侍女抬手指向不远处地上的匕首，震声道：“快！在老爷彻底变成恶鬼，犯下弥天大错之前——用匕首杀掉恶鬼吧！”
完全跟不上局势的巫女，下意识捡起地上的匕首，对准自己的父亲，对准即将威胁到村子和其他人的恶鬼。
“呃……啊……”
恶鬼发出一阵艰难，挣扎的低吼声，举着刀的手臂微微颤抖，他艰难地挤出声音：“为了……村子……动手！”
巫女咬牙闭眼，将匕首往前一送。
高举着的刀落在地上，恶鬼踉跄着往前几步，巫女连忙扶住他的身体，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思绪已然凌乱如麻。
啪嗒。
暗红的面具落在地上，他举目远眺，脸上缓缓浮现出欣喜的光彩，眼里似乎倒映着点点星光般的灯火：“回来了……村子……以前的村子回来了……”
他抬起手，要抓住梦中虚幻般地轻盈慎重。
“七窍人心通喜怒，怎奈世事灌风沙。浮生过尽踯躅处，回望人间不见家。”
“被时代抛下的人啊……终究会追向自己的童年……”
他语气沧桑地感慨，抬眼看向巫女，眼神五味杂陈：“我的女儿……无论你走上什么道路，小心时代刮来的喧嚣，不要让那些尘埃落在心上，蒙住了你明亮的眼睛……”
“啊？哦……”
巫女茫然应答，只见对方眼一闭，脖子一歪，身体一沉。
挂了。
“巫女小姐，就将你的父亲葬在这里，朝向村子的方向吧……”
武士走来，脸上满是唏嘘：“我已不知见过多少化作恶鬼的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抗自己的人。”
“嗯。”
巫女心情低落，将父亲掩埋下去。
“那么，巫女小姐，你打算去往什么地方？”
坟墓前，武士忽然问道。
“我吗？我……”巫女深吸一口气，轻柔而坚定地说道，“无论时代怎么变化，我希望能做一点事情，哪怕最后总会变坏，我也希望能在这个过程中，哪怕只是一瞬间，让故乡变好一些……哪怕笑容转瞬即逝，那也是微笑的模样。”
“是吗？看来我得在这里多停留一阵子，避免有人太过执着，戴上鬼的面具。”
武士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冷静，只是其中藏着些许不可直言的心情。
侍女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收起脸上的悲伤，露出真切的笑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