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大爷一愣,不明所以,还未等他开口,雪之下雪乃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喜欢男孩子也好,喜欢女孩子也好,本身就只是想法不同而已。爷爷难道就因为母亲是女孩子,对她有过什么不合理和过分的行为吗?母亲在爷爷眼里,难道就是不明事理,只会发泄情绪的人吗?母亲如果觉得爷爷是错误的,就不会是证明自己,而是会直接指出爷爷的错误。”

“就像有人说辣味比咸味更好,如果觉得这是无法原谅的错误,针对的就该是说话的人,而不是这句话,更不可能努力做出咸味的食物希望让对方产生不一样的想法。”

“爷爷喜欢收集冷兵器,母亲喜欢书法,姐姐喜欢音乐……”雪之下雪乃停下脚步,站在两人面前,“这种差别本来就算不上错误,既然不是错误,那又怎么说得上原谅?不需要原谅,自然无法原谅,这才是母亲最主要的意思……”

“总之,你们不要动手,那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雪之下雪乃给自己打打气,脑海里梳理着爷爷和母亲的想法,只要说清楚的话,一切都会好……嗯?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雪之下母亲淡淡道:“切磋已经结束了,是我赢了。”

雪之下雪乃:“?”

“不……”雪之下大爷深吸一口气,“说无法原谅的时候,你还是对我有不满吧,哪怕不是主要意思,也多少有些怨言。”

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阳乃小声哔哔:“哟哟,这是刚抄了标准答案吗?”

雪之下雪乃:“?”

“咳咳……”雪之下父亲补充一句,“我喜欢玩游戏。”

“哦。”雪之下雪乃绷着脸,冷淡道,“我想起来了,父亲喜欢在办公室偷偷玩养成女儿类的游戏。”

雪之下父亲不说话了,也不敢说话。

“父亲,我确实没有怪过你什么,认为你做错了什么,所以我无法原谅你。”雪之下母亲神情依旧平淡,目光显得有些悠远,“我只是忍不住想起过去,自然想到了你……出于遗憾的私心和我认为理所当然的强硬,雪乃和阳乃从小被我教育以继承家业为目标,前者总是做的不够好被我否定,后者总是一边顺从地满足要求,一边掩饰内心的痛苦,直到那阵子大吵一架,我才发现自己深深伤害了雪乃和阳乃。”

“雪乃在压力之下,养成了逃避问题的坏习惯,阳乃在伪装之中,更是学会虚情假意,掩饰和杀死自己,分不清自己的方向……我是希望她们幸福的,但这种足以影响人生的性格与习惯,会阻碍她们幸福,我认为自己有很大的错误。”

雪之下大爷一愣,下意识看向雪之下父亲——你是干什么吃的?

雪之下父亲尴尬一笑。

“虽然我从头到尾一直被你否定,虽然我也最终没能达成追求,虽然人与事有些不同……”雪之下母亲轻出一口气,“我和雪乃阳乃,你和我,好像都在重复相同的错误,以父母的身份,理所当然将私心与观念施加在孩子身上——父亲没有做错,我不断被否定又不断证明,成就了现在的我;我做错了,雪乃和阳乃确确实实受到了伤害。”

“你……”雪之下大爷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这太荒唐了,“让两个孩子争家业?你这……”

“胜利的人继承家业,撑起家庭,失败的人也能磨砺出一身本领,足以在社会上立足。”雪之下母亲淡淡道,“我以前越觉得这种想法有问题,因为我就是这么失败过来的——在解开这个错误的问题里,白影出了很大的力气。”

雪之下大爷下意识皱眉,那小子干什么了?值得搭进去俩女儿?

“所以我才想爷爷听听我们的事情再判断。”雪之下雪乃调整好阵脚,“母亲没有责怪爷爷的意思,只是……”

嗯?

母亲既然不是找爷爷清算旧账,那为什么来看望爷爷?

糟糕!一心想着赶紧把误会解开,这一点还没想出来……

“我想要认识你——我的父亲,想要认识一下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雪之下母亲忽然看了眼雪之下阳乃,然后收回目光,直视着自己的父亲:“我很仰慕你,憧憬你,因为母亲说你是撑起家的男人,我记得有一次自己去工地给你送饭,你满头是汗地带着其他人干活,之后还和人争论什么事情,威风凛凛。”

“有、有吗?”雪之下大爷愣了,努力回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你拿到饭就让我赶紧回家,我回去的路上往后看了一眼。”雪之下母亲回忆道,“我要成为这样的人,那么自然就是继承家里事业的人。”

“咳咳,这种事情还是很少见的吧。”雪之下父亲提了个线索,“爸,你以前工地干活的时候,经常和别人争论的场景是什么?”

“组织罢工、帮工人讨薪、怒骂材料商和殴打来捣乱的混混,以前干活可不容易。”

雪之下大爷的回答非常武德充沛。

雪之下父亲:“……那、那还确实挺难回忆的。”

“后来,我带着热情,哪怕是你否定我的想法,说女孩不该也不用考虑这些。你越是不认可,我越是觉得需要证明自己,得到你的认可。”雪之下母亲轻声叹道,“只是不断被否定,我大概也没能维持住那份单纯的热情吧,最后发现自己不如他,又确认了彼此的爱情……我突然失去了对你的憧憬,失去了继续获得你认可的热情,并根据你强势的性格,做好觉悟,选择了极端的方法和你摊牌。”

雪之下大爷听得不是滋味,朝着雪之下父亲投去死亡凝视。

“再后来,雪乃出生,他第一次撒泼打滚一样向你的话抗议,我也第一次对你感到愤怒、或许以前被你否定的时候,我也有过一闪而逝的怨言和愤怒吧,但只有那次最强烈,记忆最深刻。”

雪之下母亲继续说道:“我生下了雪乃,她通过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却要被父亲一句‘可惜不是男孩’否定……那之后,你在我眼中多少是个古板顽固,不可理喻的父亲。”

“那次之后,你退休来乡下养老,我和他时不时来看望你。就这么持续了十几年,愤怒的情绪也早就消失,我们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过,普普通通地相处,我不知不觉习惯这样,从未想过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毕竟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父亲,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谁也不用提起,就这么普通地过去……”

“直到我和阳乃大吵一架,我才开始想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任何答案,甚至于我回忆以前的时候,想起你一次次否定我,现在的我反而比那时的我多出几分怨气,连我自己都感到无法理解。”

“我无法原谅你,我那么说确实带着一些怨气。我想到了,就不接受这份糊弄和随便的态度。我必须知道自己对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能够回答雪乃和阳乃。我也不能迟疑,否则等你过世,就再也没有解开问题的机会。”

雪之下母亲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沉重起来。

雪之下大爷扯扯嘴角,古怪道:“我身体还健康着呢……”

“还有时间就是浪费时间。”雪之下母亲不假辞色地怼回去,她看着老人,又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半生,“其实我现在对父亲更加失望,会觉得自己错了,会出于愧疚在雪乃和阳乃面前装好爷爷,会做一些自欺欺人的事情……”

雪之下大爷多少想辩解一下,但感觉自己辩解了,好像就对号入座了。

“我对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现在看来,倒是符合白影的描述了。”

雪之下母亲轻叹呢喃:“会崇拜憧憬那个强大的身影,会因为得到一句夸奖而欢喜,会为了努力得到认可而产生动力,哪怕是被错误地对待,也会理解成自己的过失,直到这份纯粹热烈的感情,渐渐被越来越多的东西淹没……理智的审视画上妆容;是非的分立合拢衣服;矛盾的愤怒摆弄姿态;否定的肯定投以凝望,时光推着我最热情的那段人生,将他送入名为过去的熔炉,心头被一点点焚烧出空洞,莫名感到轻松。”

“未解开的问题,未得到的回答,未知晓的故事,全都化作灰白的谜。憧憬、仰慕、依赖、欢喜、困惑、鄙夷、厌恶、愤怒……太多情绪被时光酿成酒,找不出任何一种原料的影子。”

“这酒的滋味超过味蕾的极限,只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某个瞬间会突然产生回味,原来是少了一个让自己如此多情的人。”

雪之下雪乃有些发愣,雪之下大爷满脸黑线:“我还没死呢!”

“是的。”雪之下母亲点头道,“所以趁着父亲还没过世,我得弄明白是怎么看待你的。”

雪之下大爷咳嗽一声:“那你是怎么看的?”

“唉……”

雪之下母亲只是叹了口气:“我去镇上泡温泉了。”

雪之下母亲径直走出道场,大概是去拿泡温泉要穿的浴衣了,留下里面一堆雪之下面面相觑。

“走吧走吧,泡温泉去咯。”

雪之下阳乃拉上妹妹,抢先一步离开道场。

难怪大女神今天的表现比较沉默寡言,大概是一直在观察岳丈吧……

雪之下父亲思索间,忽然察觉到来自雪之下大爷的死亡凝视。

“……”

……

……

这就是亲情的感觉吗?喜怒哀乐最后都会被时光沉淀,一个投影在心中维系着那片感情,直到那个人离开世界,将那片感情从心中带走。

白君能理解这种事情?他能理解这种事情并讲述给母亲……

雪之下雪乃思索着,带着浴衣前往村镇的路上,旁边是同行着却难得沉默下来的雪之下阳乃。

忍不住心里膨胀的疑惑和问题,自然而然从口中闷声说出。

“姐姐……白君真的开心吗?”

“嗯?他有什么时候不开心吗?”

“不、不是那种因为有趣的事情开心,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开心,或者积极跳脱的开心,我是说……”雪之下雪乃抿了一下嘴唇,“他有过因为谈着恋爱,因为和我是情侣,为此而感到幸福的开心吗?”

雪之下阳乃愣了一下,噗嗤一笑。

“雪乃酱是想把他灌醉?”

“……姐姐知道白君上辈子的事情吗?”

“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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