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早餐很丰富,面点鱼类一应俱全,食材搭配多种多样,雪之下大爷虽然处于孤寡养老状态,但相比诸多年轻人将夜晚熬成通宵,将垃圾累积到桶盖压不住的生活习性,实在是胜利太多了。

除了餐桌上的氛围比较僵硬,雪之下母亲依旧是平淡的脸色,雪之下雪乃如出一辙的冷淡,雪之下大爷板着脸同样冷淡,雪之下阳乃饶有兴趣地看看几人,跟着将脸蛋摆出冰块状,仿佛在比谁的脸色更冷酷。

两个性别三种年龄阶段四张脸的冷淡。

白影左看看,又看看,乐了一下:“一边不太好受,一边表达不开心,这是什么精分患者吗?”

“#!”

雪之下大爷脸色一黑。

“哼。”

雪之下雪乃稍微回应了一下,默默埋头吃饭。

“嘶……”

雪之下父亲的手臂微微颤抖,筷子上不禁一个用力,将煎鱼肉架成两半,掉进碗里。

“你这锻炼量还不如工地上搬两筐砖。”雪之下大爷指指点点,“你才多大年纪,身体就不行了?回去记得给我好好练练,要不然你以后到了我这年纪,别说扫地做饭洗衣服,怕是下个台阶都抬不起脚。”

雪之下父亲:“这个……”

“没事。”白影安慰道,“大哥虽然失去了健康,但得到了被别人照顾的机会,问题不大。”

你小子话里有话啊!

雪之下大爷眉梢挑起一缕杀气。

孽障今日居然会说好话了?饱受晨练摧残的雪之下父亲难得感动,哈哈一笑道:“没事没事,我还年轻着呢,说不定还能练出八块腹肌……”

“唉?”白影遗憾道,“那我岂不是没了给大哥端尿盆的机会?”

雪之下父亲懵了一下:“谁要你端尿盆呢!”

“那让勇者和9528来?”白影耸耸肩,“根据科学研究表明,年轻时的身体问题会在老年时集中爆发,主要体现在会失去自理能力——义父这种猛将看起来问题不大,大哥就很让人担心了……”

“去去去,吃早饭呢,说什么恶心话题!”

雪之下父亲没好气地呵斥两声。

“呵,这有什么恶心的?”雪之下大爷顺势对外人一号敲打道,“你就是缺乏锻炼,缺乏根性,连身体都照顾不好还能照顾什么?”

“以后每天早上,我监督你一起晨练。”雪之下母亲淡淡说道,“这方面确实是我有些疏忽了。”

刚刚还开心了点的雪之下大爷,瞬间就不开心了。

是谁偷走了女儿的关心,是谁窃走了女儿的憧憬?

就是这外人一号!

雪之下父亲有点麻,这……这还变成日常任务了?!

“对了,吃了早饭我也该回东京了,导演说给我准备点礼物。”

白影正在超高速干饭。

“嗯?”雪之下雪乃一怔,下意识问道,“才来一天就要回去了?”

雪之下大爷眯眼,姑且露出几分和蔼客套之色:“是啊,这么急着干什么?你这年纪还忙事业?多玩几天。”

“不了不了,义父有话想说,何必找我当传话筒?”

白影果断拒绝道:“再说了,昨天晚上阿姨应该是都听见义父的话了吧。”

听见?

又不是一个池子里泡温泉……中间隔着三排竹墙呢!

雪之下大爷心头是否定的,忍不住看向自家女儿。

“确实是我理解错了。”雪之下母亲难得叹了口气,“我以为自己努力贯彻了认真端正的生活态度,没想到在父亲眼里都是叛逆之举——仔细想来也是,以前雪乃和阳乃不合我心意的行为,都被我视为叛逆的错误,父亲应当与我那时的心态没什么差别。”

雪之下大爷:“……”

“这些都过去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因为父亲的否定成就了现在的我,我无法感谢,但也不会过于在意。”雪之下母亲略微感慨,“现在想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应该是遇到了他,从不执着于得到父亲的认可开始,我才算找到自己……”

雪之下大爷缓缓死亡凝视外人一号。

雪之下父亲微微挺直后背:骄傲.jpg。

哪怕之后要被岳丈拷打,现在依旧该开心一下。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比较在意。”雪之下母亲直言道,“我生下雪乃的时候,父亲为什么要那么说?”

“这个是我的错……”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

雪之下大爷一时语塞。

不用担心词不达意,意不由心,这种时候就该英雄登场了!

白影见状,果断看向雪之下雪乃:“你很可爱!”

“?”雪之下雪乃险些绷不住,你突然莫名其妙说什么呢?好在她的免疫力终究是上来了,淡淡应道,“知道就好。”

雪之下大爷看着这孙女儿……这等脸皮,可以成事矣!

白影继续念道:“你很可爱,你很可爱,你很可爱……”

这可不是简单的复读,这是感情多变并且声线多变的复读,将雪之下雪乃的熟人声线悉数融汇,并赋予不同的感情——热烈の由比滨的你很可爱,嫉妒の三浦的你很可爱,调戏の阳乃的你很可爱,肯定の雪之下母亲的你很可爱……

“#!”雪之下雪乃终究是绷不住,眸子一厉,“白菌!”

“就是这样咯。”

白影忽然一转头,摊手道:“你们看我都这么夸了,还不是会把人给点着?”

“我可没听出来夸的意思。”雪之下雪乃淡淡道,“好话只说一遍……我是说不要一直说,要不然怎么听都不是在夸人,而是在损人吧。”

“对对对,坏话也不要一直说嘛。”

白影大咧咧地说道:“我要是成天给义父嚷嚷你俩孙女都在我手里,以后雪之下家就由我拿捏……”

“这种话说一遍就够你死的了!”

雪之下大爷露出修罗之相。

“原来仅仅是因为习惯,并没有其他意思吗……”雪之下母亲微叹一声,“或许在领着他回家的时候,我就该和父亲聊一聊……”

雪之下大爷咂嘴道:“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你母亲没走那么早的话,也不至于让你一直挂念这种事情。”

“母亲?”雪之下母亲愣了一下,迟疑道,“母亲有做什么吗?”

“她啊,一直和我说你很努力认真,成绩全校第一,反正就是在我耳边夸你呢,不过那时候我忙着工作没怎么在意吧。”雪之下大爷奇怪道,“你和她关系不是挺好吗?”

“应该不算吧……我印象里的母亲,基本都热衷于逛街,看书,似乎朋友很多,虽然态度温和,但总是没什么存在感,而且很多事情都听父亲的……记得我们之间的一些交流,大多是她在鼓励我……”

雪之下母亲认真回忆了一下,记忆是格外模糊的暖色,很难找到具体的某个场景与故事,在自己那些记忆尤深的重要时刻,始终没有关于母亲明确的身影,只有若有若无的印象。

雪之下大爷沉默半晌,叹道:“待会儿给她烧根香,说说话吧。”

“爷爷和奶奶是联姻?或者相亲?”雪之下阳乃隐隐看出点意思,“奶奶在家里大概没什么话语权吧?”

“什么叫没话语权?主外主内的区别而已。我们那时候就是这样的,谈情说爱什么的太空了。”雪之下大爷淡淡道,“让她衣食无忧,不必为生活发愁,就是当家人的责任。”

“确实。”白影啧啧摇头,“有机会的时候觉得有什么好谈的,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没机会了。”

雪之下大爷脸颊一抽。

雪之下阳乃笑眯眯地补刀:“死要面子。”

早餐在古怪的气氛里落幕,因为外人二号要提前离开的缘故,所以祭拜一下逝去夫人的事情,特地提前了一些。

几十年前的事情,着实有些模糊了,只是依稀记得一个大纲般的轮廓,具体细节早已被时光和不中用的脑子糊成一团。

要说爱情那肯定是扯淡,见个面,吃个饭,彼此长辈意思意思,再问问两个晚辈的意思,然后就成了的意思。

成年人的世界不相信爱情,也就俩孙女现在还太年轻,女儿又死心眼贴着外人一号,一个两个都胡闹得很……啧,不得不说外人一号还是挺像样的,自己把经营家业的权力交给他,他也没有干出过混账事;外人二号倒是有点看不太明白,要图谋什么的话,也犯不着跑自己脸上自爆,跑前跑后干些戳人心窝的事情。

女儿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辛辛苦苦想做好家业,以后不就是你享受家业,轻松愉快过日子吗?

我要外人一号签入赘协议,本来就是为你考虑,你还偏不乐意……

两个孙女也是,离谱得凑一个男人身边,有种怎么看都要当败家子蠢蛋的感觉。

但是一个学女儿,非要继承家业,一个爱闹腾,跑去鼓捣什么音乐……

你呢?

嫁过来后一直操持家事,印象里从来没和你吵过架,外人都说你是个贤惠的夫人,我也从未对你感到过顾虑或者担心……今天才第一次了解到,你在女儿和自己之间当双面间谍,一边代替我安慰和宽解女儿的心情,一边代替女儿和我说都是孩子不懂事,以后就好。

如果你没有因病早早离世的话,自己应该不会和女儿十几年没有认真说说话吧。

之前感觉没什么谈谈的必要,但相互说了一下心底里那些好的坏的错的对的,最终汇聚成如今的事情,莫名感觉非常轻松。

真想和你聊聊,但现在清闲下来,反倒是没机会了。

雪之下大爷表情沉稳,在故去的妻子骨灰坛前插上一炷香,这种事情已经做了不少,还是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不在的人倾诉,又因为对方不在,倾诉显得如此多余。

自己关心亲人,还是关心给予和回报的账本?

雪之下大爷思索着回头,看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白影,还有打算送一程的大孙女。

“混球,我送送你。”

“你太客气了,送到东京就行了。”

“你倒是挺不客气的。”

两人一起离开庭院,白影挥挥手以作告别。

“你怎么不去送?”雪之下大爷突然问小孙女。

“姐姐有话想说吧。”雪之下雪乃沉吟道,“大概是突然知道了什么,所以感觉迷茫,爷爷说不定能听到姐姐和白君分手的好消息。”

雪之下大爷答非所问:“我刚才挺想警告那小子,让他不准令你们伤心……”

“爷爷还是别多此一举了。”

雪之下雪乃淡淡道:“我不想让白君伤心。”

一刀暴击爷爷,顺劈旁边的父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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