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恋爱、前世和今生 第96章 《十二英雄》
上古有兽，司天地万象，呼则为风，吸则为雨，开眼白昼，合目黑夜。
模糊不清的影子发出悠远深邃，宛如鲸歌的长吟。
时而行云布雨，时而吐火煮海，时而呼唤风雷，时而斗转星移。
它的形态看不真切，只在隐约闪过的画面里，显得格外巨大与森然。
上古有人，假八方自然，钻木取火，截流灌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古朴的田园风光里，渺小又庞大的人不断显现。
时而在田地间辛苦耕作，时而拉着货物进行贸易，时而修筑起房屋城池，时而端坐高位俯视领地。
他们的具体模样看不清楚，但数量繁多，汇聚成一道洪流。
人与兽相遇了，爆发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在十二位英雄的带领下，兽被击败，但它留下预言……
“当死亡走到尽头，我将重新获得生命，毁灭掉这个世界！”
白发少女张开双手，高呼道：“而你就是救世主，将会集齐十二英雄，把复活的兽再度击败！”
“那我是谁？”
棕发双马尾少女，茫然地看着对方。
“这是个好问题。”白发少女只是露出神秘的笑容，“等拯救了世界，你就会知道的。”
“那你是谁？”
“你可以叫咱九，十二英雄的头头，简单来说，就是英雄里的英雄！”
“哦……为什么是九？”
“老的又不是最厉害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于是，无名的少女和奇奇怪怪的九踏上旅程，前去寻找十二英雄，拯救这个世界。
他们来到城市的武馆里，找到了十二英雄里的大，一位看上去沉稳可靠的中年人。
“算算也要到预言里的时间了，此事关乎社稷，义不容辞，我便与你们同行吧。”
大听闻来意，直接关闭武馆，背上行囊，直接加入队伍。
戏份约莫十秒。
无名少女总感觉拯救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困难，在九的指引之下，他们翻过几座大山，找到了在山林小屋里隐居的二，一个俊朗而儒雅的读书人。
“不去，门在那边，请。”
二靠着躺椅，翻着手里的书，平淡而直接地回绝道。
无名少女不知怎么办，转头看向九，九一脸严肃地说道：“老二！大怪兽要是复活的话，可是会毁灭人类的！”
“那不也挺好的吗？”二不咸不淡地回道，“我没兴趣拯救什么人类，最后无非是大家一起被毁灭罢了。”
无名少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喜欢人类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人类有一个优点和一个缺点。”
无名少女不解地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神里充满懵懂。
二抬头看着她，平静地说道：“坏人的优点是不够坏，好人的缺点是不够好。”
“二弟，你不是我们之中最擅长学习和思考的人吗？何必如此丧气？”大认真地劝诫道，“有过则改，有错便纠，日拱一卒，就能有所成就……”
“你是把肌肉锻炼进脑子里了吧？”二不屑道，“大哥，这不是习武。人类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摧毁他们建立起来的东西，从有到无，从无到有。他们的进步仅限于技术与学识，到头来不过是个垃圾游戏，从用刀枪棍棒厮杀，变成用大炮子弹厮杀……”
九一拍桌子：“既然如此，那就用实力说话吧！就算是打断了腿，也要把老二拖去拯救世界！老大，上他！”
大握紧了拳，二冷笑一声放下了书。
他一出手，便是非同凡响，引起场外人的阵阵惊呼。
拳出如炮轰，脚踢若雷鸣。
双掌一开，百花缭乱，拂袖点指，缥缈轻盈。
刚柔并济，颇有一派宗师风范，以顺畅连绵的姿态朝大发起一阵攻势。
“打得不错！你这些年没有懈怠！”
大抬手一拳，穿过招式间的空隙，正中面门。
一番精彩的打戏之后，鼻青脸肿的二被迫加入救世队伍。
救世队伍继续前进着，无名少女也开始认识了更多传说中的英雄。
“不去！我不去！为什么要和大怪兽拼命？反正打不赢，就当大家今年都要死不就行了？抓紧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好吗？”
一幅画卷里，金发少女勇敢地发出了很怂的声音：“你们要去就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九将画卷给拿起来收好，喃喃道：“打起来的时候，如果情况危急，就把这幅画丢过去挡刀吧。”
“九——！”画卷里发出尖叫。
“哎呀，十一，你不是说大家都要死吗？”九有理有据地说道，“反正都要死，我把你丢出去挡个刀挡死，不也一样咩？”
“唔……我、我是说等死，不是去死！”
“都是死，没差的。”九乐呵呵地回了一句，忽然惊诧道，“该不会你是不想死，所以特别怕死，又因为太怕死，所以死了得了吧？”
画卷里爆发出一阵儒雅随和，旁征博引，分外精彩的谩骂声，但这改变不了她被加入队伍的结果。
无名少女觉得这些英雄，似乎都不那么英雄的样子。
撸铁健身的汉子，愤世嫉俗的读书人，胆小从心的画家宅女……
下一位更是重量级。
“拯救世界？好呀好呀，反正闲着没事干，说不定还能写出一首好诗，嗝～”
因为喝醉了掉进井里，干脆在井里睡了一整天，然后因假扮贞子将无辜村民吓到报警，费了老大的劲才从警察局里把人捞出来，现在莫名其妙又喝上了。
无名少女露出死鱼眼。
“哈哈哈哈——老三是这样的，不是在喝酒唱诗，就是喝完酒在睡觉，都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九搂着醉醺醺的三，笑着说道，“不用太严肃，拯救世界这么厉害的事情，当然是要开开心心去做了。”
画卷里发出声音：“开开心心个棒槌！”
无名少女下意识问道：“那为什么要拯救世界呢？”
九笑道：“毕竟不拯救世界就会死啊，生命不想死很正常嘛。”
无名少女举出几个反例：“但是不一样吧？二和十一都不想拯救世界。一要拯救世界，他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三要拯救世界，她说是闲着没事干，都不是不想死。”
“嗯，确实不一样。”九并不否认，“二是对一切很失望的中二病，十一是太怕死的胆小鬼……同样是不想拯救世界，依旧不一样。你觉得为什么不一样呢？”
无名少女茫然摇头。
“那找其他人的路上，我就顺便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叫做我是谁。”
“我是谁？”
人与兽的战争，并非是一场局限于厮杀的战争。
对话、交流、合作、传授……
有的人视兽为死敌，认为想要生存下去，必须消灭对方。
有的人视兽为神明，那仿佛自然化身般的存在，作为生存于自然中的人，怎么能不献上敬意？
有的人视兽为天灾，天灾是无法打败的，也无法靠近的，必须远离才是正确的路。
兽本是兽，却在与人的战争之中，变得越来越像人。
它更加有效地使用力量进行战斗，学会了有意识地观察学习各种各样的事物，察觉到自己不仅能单纯活着，还能有目的，有梦想地活着，学会了用火冶炼工具，学会了审美和艺术，学会了人类发现的很多很多事物……
它越是像人，就越是成为人的障碍——正如人占有越多的物质，越代表进步和繁荣，人之中的个体，占据越多的物质，越拥有地位与权力。
毫无疑问，本来仿若自然的它，因为成为了人，所以要改造和占有自然。
人类由此迎来了毁灭的危机——除非他们成为只会被选择的动物，而不是有意识改造自然的人，否则都会被祂视为盗贼而消灭。
人类所定义的，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幸运的是，正因为祂变得过于复杂，失去了纯粹带来的稳定。
难以驾驭强大的力量，在祂的体内开始分化，混沌的朦胧之中，一些恍惚的念头开始诞生，这些念头汇聚为思绪，思绪笼统成意识，意识开始游荡彷徨，渐渐要成为一个个全新的个体。
但在那之前，他们首先要回答一个问题。
我是谁？
回答出这个问题的人，将会得到自己的名字，将会成为自己。
十二英雄由此而生，并与人类一起击败了兽。
“这就是十二英雄与大怪兽的故事。”
十三个人的屋子里，九以庄严的语调结束了故事。
无名少女不解道：“那我呢？”
“都说了，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想。”九笑道，“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你就是救世主。”
无名少女纠结道：“但这个故事里，根本没有我吧？”
“谁让角色已经满了呢？”
九耸耸肩，一如既往的不着调：“你就凑合着自由发挥呗——总之接下来，就该解决掉兽了！我可不想死掉，还是那种一生里所有痕迹都会消失，从意义上被彻底遗忘地死掉！”
其他人各有态度，但既然已经被拉到了救世队伍之中，姑且都打起精神再度战斗，彼此提出各种想法与计划。
“哎呀，十一不是想等死吗？为什么突然积极起来了？”
“哼！你这得意忘形的家伙，小心被兽第一个吃掉。”
胆小鬼十一冷嘲热讽一声，但态度也认真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是不想死的，嘴上还在大声给自己打气：“再说了，我一个人当然怕，但现在我们可是十二个人！十二对一，优势在我！区区一只兽而已，我们能够击败它第一次，也能够击败它第二次，并且肯定能比第一次熟练！我们第一次谁也没死，那么第二次也不会有人死……”
二淡淡地讥讽道：“小十一，你以前可没这么胆小，怎么？生活不仅关上了门，还磨灭了你的勇气？”
“我因为体会到生命的美好而怯弱，害怕死去就再也无法经历，也因为这份怯弱更加勇敢，更要打败想要夺走我生命的兽。”十一支棱起来了，沉声道，“我不想输，所以不会输！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区区一只兽而已，反手就能镇压，这次还要将它彻底消灭……”
“兽不是不会死吗？但兽为什么不会死？唉？你们因为兽而诞生，你们不就是兽吗？等等，你们是十二个人，故事里总共有十三个人……我该不会就是兽吧？”
无知少女好奇而疑惑，瞎几把乱猜的声音响起。
房间里突然死寂一片。
十一下意识盯着无知少女，刚才还努力打气加油的神情缓缓僵硬，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的惊恐，脑海里一个念头忽然间急剧膨胀起来。
我是我，我是兽，兽不是我，我不是我……
轰隆——！
房屋由内向外瞬间炸裂，一道虹光冲天而起，洞入云层。
狂风将云层吹拂起一层层的浪潮，浪潮推挤卷动着化为巨大的涡流，涡流将太阳覆盖，整个天穹瞬间阴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