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男子选美大赛如期而至。

“混蛋人呢?”

丰滨和花已经换上一身男士小西装,西装平整偏灰,领结鲜红,平平无奇乍看是个奶油小男生,细看便是身段妖柔,金发扎成一簇侧马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生。

话虽如此,至少比一眼能看出是男生的女装野岛元强,好歹不会致孕吐。

她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撺掇自己的倒霉男朋友。

“他拉屎去了哩。”安洁莉娜嫌弃地撇撇嘴,“不过以我丰富的经验来看,他肯定是在偷偷摸摸准备搞事,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吓,保管不让你安安稳稳地登台哩。”

“随便他吧。”丰滨和花倒是不怎么在意,“我又没准备表演什么,上台自我介绍几句,随随便便说说就行了,他能弄出什么花样都无所谓。”

“真的吗?我不信。”

雪之下阳乃悠悠笑道:“混球靠盘外招,基本是锁定女子选美第一了,你不打算拼个男子选美第一,也好和混球凑个对子?”

“嗯……”丰滨和花不由沉思起来,“你这么一说,感觉确实挺想的……”

“切~没意思没意思。”雪之下阳乃往靠背上一躺,“这种时候得来一句傲里带娇的‘谁想和那家伙凑对子~’‘互换男女本来就荒唐搞怪,都拿第一什么都证明不了,毫无意义’‘可恶的白菌,把人哄上路就撒手不管,回头得找他算账’什么的?”

你搁着明逗和花,暗戏雪乃呢?

樱岛麻衣翻翻白眼,瞥了一下眉头微跳不吭声,悄悄在心里记仇的雪之下雪乃。

“啊?”丰滨和花歪头,“你这么懂,怎么对着混蛋就说不出来?”

雪之下阳乃笑容不变:“这个嘛……”

“因为她是阳怂怂。”雪之下雪乃声若疾风,言似冬雪地一刀挥下,“就算看得再怎么明白,就算再怎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依旧是想撒娇却怕被笑,故作从容又不甘寂寥,只能把别人的心情用来取闹,假装自己过了独木桥……呵。”

雪之下阳乃:“#!”

“咳咳,黑粉君盯着的那个潜水社团上场了。”

感觉被误伤了一下的樱岛麻衣咳嗽一声。

潜水社的人确实上场了——前一个登场的网球社的工藤会长还没下台,今村耕平就已经拿着话筒,人模狗样地迈步上台。

“今天,趁着男竞的机会,我要向梓学姐表白!”

毫无疑问!开场就是一发王炸!

今村耕平不理会台下瞬间起哄的吵闹声(都是萝卜白菜都是萝卜白菜……),径直来到台边,朝着台下一名紫色卷发穿着薄衣的女子弯腰低头伸手一气呵成:“梓学姐!请和我交往吧!”

女子含羞带怯地低着头,似是犹豫紧张。

哦哦哦哦——!

“呵。”

工藤会长淡淡一笑,自己作为大三学长,要不是想搭讪的这位滨冈梓开话,本来是不想参加的男竞的……

你不仅抢我台子,还搞一出现场告白,试图落我面子?简直是自寻死路口牙!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现充!

工藤部长迈步上前,弯腰伸手,嘴含笑意。

“不,请和我交往吧。”

“哦哦哦——!工藤会长竟然同时告白!”主持人立刻开始拱火,“究竟谁能赢得芳心呢?究竟会选谁呢?!”

女子似是犹豫迟疑了一下,将手缓缓放在工藤会长的手上。

“哎呀呀,真是可惜啊。”工藤会长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转头虚伪地安慰道,“看来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学弟还是多练练吧……”

今村耕平:“噗……哼哼……哼哼哼……”

工藤会长:“?”

女子:“哼、哼哼……哼哼哼……”

“Surprise!”女子一把抓掉头上的短发,露出北原伊织的脸,“哎呀呀呀!原来我和工藤会长这么合适的吗?实在是抱歉了耕平!我只能忍痛拒绝你的表白啦!”

“没、没关系,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毕竟我还要多练练才行,噗噗噗——”

工藤会长:“?”

“哟!大家好啊!潜水社北原伊织,中途参加竞选!”

北原伊织和今村耕平在台上狂笑,带动场下观众一片狂笑,后知后觉自己当了小丑被耍的工藤会长气得话都说不清楚,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在台上角落发现一只扶着柱子偷看的浓妆京剧怪。

“把别人当小丑取笑的人成为小丑被取笑,很公平的以牙还牙。”

雪之下雪乃琢磨了一下,大概就搞清楚状况了——八成是那个喜欢乱搞男女关系,到处搭讪的工藤会长,中了一发美人计被骗上台去,自信地沦为丑角,惹人发笑。

“然后就喜欢上伸出援手的男生,心脏怦怦直跳,感觉是这辈子最好的遇见哩。”安洁莉娜引申剧情,得出结论,“总感觉白影很容易遇到各种事情,哪怕遇不到也会掺和进去,一个没留神就偷了别人的心——要不给他套个圈儿哩?”

“圈儿?”丰滨和花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某人还没动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什么圈儿?”

“就是女生往男朋友手上戴条橡皮筋。”雪之下阳乃随口解释道,“中国那边的习惯吧,女生把扎头发的橡皮筋戴在男生手上,暗示别人对方有主了,但在我们这边可没什么用。”

“黑粉君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这方面姑且还是能信任他的吧?”樱岛麻衣调侃道,“安洁莉娜成天都在想他会不会又出一次轨可不是好习惯。”

安洁莉娜狡辩道:“就想就想!若不把吃醋警惕挂在嘴边,又怎么显得我在意他哩!”

“哈……”雪之下雪乃扶着额角,深深叹气,“我看你分明是想拱火,想搞事,想倒腾热闹,被白菌污染得不浅,怕是无药可医。”

“嘿嘿……”

安洁莉娜心虚讪笑,大、大概有那么点?

“啊,要到我上场了,那个家伙究竟跑哪儿去了?”

丰滨和花看了眼上场名单,匆匆赶往后台。

……

白影呢?

白影被堵住了。

“朋友,听说你交到女朋友了?”

“嗯?对啊。”

“不愧是女子选美比赛第一名啊。”

“过奖过奖。”

“你好像也是咱们机械动力系的新生吧?”

“都是都是。”

“咱们系一年级就四个女生……”

“挺好挺好。”

“据说有一个和你是青梅竹马,不仅一起上伊豆大学,还选了一个专业。”

“对啊对啊。”

“真好啊,我也想有女朋友。”

“谁不是呢?”

“真好啊,我也想谈恋爱!”

“谁不是呢?”

“你觉得你是吗?!”

左边隔间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起来。

天色将晚,人影沉沉,草木不动,静里暗藏肃杀之气。

楼道已清,厕间列列,谈兴未尽,动中将有嫉恨之急。

白影君临马桶之上,透过门缝和厕所的灯光,能看到不少影子在门外静静伫立,他低声道:“我当然是!”

“你能是?”右边隔间的声音也阴森起来。

“能考上伊豆大学,你我都是被认真读书的人,高中老师说什么上了大学就自由,但如今开学月余,咱们读书反倒更紧了。”白影唏嘘道,“我们只能选读书,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选其他事情,无论谈恋爱还是想有女朋友,自然也是只能想。”

“是啊。”左边隔间的声音深有同感,“本来以为大学会不一样,结果还是一样,甚至比高中还差些,连女生都没几个。”

白影感慨道:“想必大学毕业之后,也只是不好不坏,不温不火,你顺着日子过日子,不知前路,只知迈步,恰如平道行车,年月滚滚——等到某天忽然来了兴趣,翻看列表里那些很久在意的账号,偶尔点开几个依稀有些印象的名字,看着对方动态里的生活一角。有的已经结婚、有的旅游拍照、有的分享喜悦、有的生儿育女、有的生死不明……看不见的岁月,突然汹涌如潮,狠厉似刀,让人还没反应过来,青春便已萧条。”

“哪有这么离谱?”右边隔间的声音不屑道,“你搁这写什么物哀文学?我看你就是作业做少了。”

“就是就是。”左边隔间的声音附和道。

“虽然你们这么说,但你们还是没有女朋友啊。”

左右两边同时沉默,杀机渐涨。

“瞧,就像现在这样——自以为勇气无敌的人,总喜欢将心中的感怀哀伤批判成无病呻吟,认为一切精神的残缺都来源于物质的匮乏,对于物质追求的懈怠和散漫,但又能如何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不是孤身一人。”

白影哀叹道:“我已经能看见了,无论走去多少年,你一抬头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点,又看见曾经的那个少年,他问你——爸妈还在管你吗?长大是不是就轻松了?你终于被允许去喜欢谁了吧?可以去谈恋爱了吧?你的女朋友是喜欢的那个女生吗?有钱可以随便买什么零食了吧?除了学校和家里,能够自由地去任何地方了吧?”

“你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你依旧被囚禁在这个世界里,连自问自答都失去了兴趣,只剩下沉默无言。”

“一个幽灵,一个少年的幽灵,纠缠着你漫无方向的一生……”

左边:“住口!你这奸贼!”

右边:“你在炫耀是吧?你一定是在炫耀吧!”

“不,我是在给你们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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