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遥送人间又一秋 第17章 目光
问题有一点点严肃。
感觉到了，我已经感觉到了，背后充满嫉妒怨恨愤怒的目光，犹如蟒蛇缠绕一般的窒息感。
白影一个猛回头。
街道处，五个……不，应该是六个身影站成一排，所过之处行人避让，每一个都目光炯炯，每一个都表情扭曲，每一个看着都像要随时报复社会。
他们就这么盯着，跟着，是随时准备张开獠牙的毒蛇。
嚯！居然没有偷偷摸摸地尾随，而是光明正大地跟踪吗？这几个人渣。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使出什么把戏……
哼哼，真是有几分当年在剧团里斗智斗勇的感觉。
“诺。”
白影收回警惕的视线，眼前突然刷出一只甜筒。
丰滨和花一手递来甜筒，一手拿着甜筒，正啃着上面的冰淇淋，仿佛能听到沙沙的咀嚼声，斜视过来的眼睛瞅着白影没动静，将递来的甜筒晃了晃，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嗯嗯～”
“嗯……说不定你才是对人渣特攻武器。”
白影接过甜筒舔了一口：“要不要试试一口吞？”
“爱吞你吞我不吞。”
丰滨和花咽下冰淇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并习惯性地忽略掉某人奇奇怪怪听不懂的话，然后陷入沉思，沉思……
白影震惊道：“火柴人！你居然在思考？！你不要紧吧？！你坚持住啊！”
“爬！”
丰滨和花不爽地咂舌一声：“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跑伊豆来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想我了。
白影恍然大悟，认真点头：“确实，是我太不重视了——你怎么来了？”
丰滨和花挠挠头，下意识咬了口甜筒，暂时用冰淇淋封口。
白影：“你怎么来了？”
白影：“你怎么来了？”
白影：“你怎么来……哎哟我去！”
丰滨和花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又跟上一脚，还追着一脚：“想来就来了！怎么？不高兴？嗯？！”
“高兴高兴。”白影摆摆手，“人类真是有趣，身体上逃不过吃喝拉塞，心情上躲不开喜怒哀乐。”
“莫名其妙。”
丰滨和花也不管男朋友听不懂的话，眼看手里甜筒也快啃完了，便开口问道：“接下来去哪儿玩？”
“哈？你叫我一去出来玩，就没想过去哪儿玩？”
“你在伊豆上学还是我在伊豆上学？我怎么知道伊豆有什么！”
“那你也没想过今天还有练习，明天还有工作，后天还有通告，大后天还有演唱会，自己还有几个忙到昏厥的队友……”
“西内——！”
趁着打打闹闹的功夫，白影猛地扫了一眼街边商铺的落地窗。
不对劲！人渣六人组里，忽然少了一道瘦高的身影……
嚯，野岛元，最开始行动的是你这家伙吗？
白影暗自警觉起来——毕竟自己擅长的只是精神打击，野岛元擅长的可是生理打击！
那家伙会怎么出招？光天化日之下掏出性处理功能性高分子聚合物？当街啃大蒜和榴莲？突然高唱一首情歌？
有点猜不透……
哦，是女装。
带着女朋友，一起闲逛在寻常、寻常的街上～
我遇见一个，一个人渣模样的，穿着连衣裙的男娘～
牠是有～
雄娘一样的颜色～
公雌一样的芬芳～
男母一样的忧愁～
在街上哀怨～
哀怨又自怜～
牠横行在这死寂的街上～
胸前来回晃～
像人一样～
像人一样的～
胸膛，脑袋和膀胱～
牠的头屑随风扬～
呔！你这孽畜！我现在就亲手——
白影杀心顿起，一套强手裂颅，老鹰捉兔，地裂山崩，灰飞烟灭的连招在脑海里闪过……
近了，近了！
牠距离不断靠近，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啊——走走走！去看海去看海！”
还没来得及开团，忽然就被队友gank了！
丰滨和花一把抓住白影的手，撒腿就往街道另一头大步跑去。
“等等！世界正在等着我去拯救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玩什么。”
“就看海？”
“和你看！”
两人从野岛元身边一溜烟跑了过去，跑过了街道和行人，一口气沿着公路直接跑到了拐角的栏杆处。
抬头远眺，看见天空与海洋牵着的手。
“怎么样？不错吧。”
丰滨和花得意地松开手，往栏杆上一趴，轻轻踮起脚尖眺望大海，又转头看向白影：“反正是你让我想……你干什么呢？”
白影正一只手抓着栏杆，将身体莫名其妙地晃来晃去：“嗯——耍酷？”
“哈？”丰滨和花不明所以，“动来动去有什么好酷的？”
“确实。”
白影点头赞同，心情愉快地看着丰滨和花：“我突然有了不少灵感，回头应该能文思泉涌，妙笔生花……”
“然后卡文？”
“说！你是和谁学坏的！”
“你！”
丰滨和花弹出一根食指瞄准白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影立刻否认，“有我这种男朋友，你应该是更加聪明，善解人意，温柔开朗才对！”
丰滨和花提起膝盖，晃晃鞋尖。
白影目光一凝，严阵以待。
“看吧。”丰滨和花撇撇嘴，“有你这种男朋友，我可擅长踢人了。”
“什么？！你竟然背着我去踢别人？！”
“西内——！就踢你就踢你就踢你！”
白影一个高速闪避挨了十三脚：“停停停！火柴人同志，海是挺好看的，接下来该去其他地方了吧？”
“呃……”丰滨和花努力想了想，“算了，回街上去逛逛吧，我还没吃午饭呢。”
“那就走！要我背你不？”
“爬！”
完全被无视的大海，无辜地目送两人走远。
……
“哈哈哈哈哈哈哈！”×5！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就像床底的灰尘，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没有被人看到的蟑螂啊！”
“噗噗……这么丑陋还无人在意，真是悲哀啊，野岛。”
“唉，太遗憾了，太痛苦了，明明所有行人都为你呕吐，偏偏他们不为你驻足……哈哈哈哈哈！忍不住，完全忍不住！”
“野岛！拿出你的厚脸皮来啊！不要就这么倒下啊！哈……咳咳，快！大家快鼓励鼓励我们的战友啊！用我们的友情唤醒他枯萎的灵魂！”
“野岛元！你那誓要毁灭他人幸福的觉悟呢？！你那要让所有人都得不到爱的愤怒呢？！你现在的自闭算什么？你身上的灰白线条又算什么？！快给我站起来——噗哈哈哈哈！”
野岛元静静地蹲在地上，依旧穿着那身裙装，只是低头抱着膝盖，散发着无言的忧伤。
好友们正在绞尽脑汁地安慰他，何等令人动容的友情。
下课后匆匆赶来的安洁莉娜，看到的就是这幅好朋友光景。
“哈……又在干蠢事了。”古手川千纱叹了口气，“安心院，你拉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他们的蠢样吗？”
安洁莉娜递给她一把瓜子：“哎呀，放宽心！好玩的事可不是每天都有哩！喂喂，那边那几个，你们捣乱失败哩？”
“哼！只是这家伙失败了而已，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北原伊织捏捏拳头，“真正的强者，还没有出手呢！”
古手川千纱露出微笑.jpg：“对了，右代宫准教授对于你们逃掉他的课非常火大，说之后会特地约你们谈心。”
“那种一辈子也评不上教授的教授不重要。”
“就是就是，他的课就像青蛙小便一样无聊。”
“说起来，我偶尔会产生准教授和野岛非常像的感觉。”
“嗯……仔细想想，还真是一样的自恋恶心呢。”
“你放屁！将我和准教授相提并论？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啊？”今村耕平诧异道，“野岛居然活过来了。”
“毕竟我们都这么辛苦地安慰他了，友谊就是这么感动人心。”山本真一郎摆摆手，“总之不重要啦，接下来该怎么办？”
“啧……”
北原伊织摸着下巴：“连野岛都无功而返，单纯的恶心攻击完全无法奏效……还有什么办法呢……”
一群人渣愁眉苦脸，古手川千纱叹了口气：“我能回去了吗？”
“嗯，看来他们也没什么办法，想要整蛊白影就这么难吗？”安洁莉娜遗憾地抖抖一袋瓜子，“亏我还特地备了零食哩。”
呃……那不是你……但是……你这个……看戏？……不是……算了。
古手川千纱心情复杂，搞不懂这同学混乱的男女关系……
目光下意识投向前面一家路边摊。
两个人坐在桌边，两个人都在动着嘴巴，吃饭的只有丰滨和花。
不得不说，白影同学实在是过于健谈，好像无论是什么场景，都能巴拉巴拉出一大堆话来。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丰滨和花直接戳起个似乎是丸子的食物，一筷子怼进白影嘴里。
轰！
似有无形杀气卷起有形狂风，将头发往前吹得飘动。
古手川千纱诧异地回头，看着其他或是愤慨不已，或是面露狰狞的人。
“可恶哩！”安洁莉娜气呼呼地挥着拳头，“平时我暗示他给我投食，他总要说点讨人嫌的话哩！这副表情算什么？这个样子算什么？哇呀呀！”
古手川千纱：“啊？这不一样吧？是丰滨和花给白影投食……”
安洁莉娜：“那种事情不重要……唉？”
杀气，更重了。
“诸位兄弟，我有一计，定让那渣男有来无回！”×6！
人渣们的灵感似乎被嫉妒激发了，行动力也高涨起来。
“哦哦哦哦——”
安洁莉娜发出惊呼。
“你他么的！我先来！”
“滚呐！我先！”
“别妨碍我！用我的计策！”
“此计甚好，但我的更好！”
“¥#%@%@¥@！”
人渣们开始争先恐后了！开始内讧了！开始互相以理服人了！
“呃呃呃呃——”
安洁莉娜冒出惊呼。
“哈……”
古手川千纱揉着眉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谁会获得胜利呢？
藤原那谁身强体壮，很有战斗力，北原伊织也不可小觑，山本真一郎使出同归于尽未尝没有胜机，野岛元的精神污染也是强大的技能……
今村耕平赢了！
“堵上拉拉子的荣耀——”
今村耕平提了提二次元痛衣，留给众人一个昂首挺胸的背影：“我决不允许有人在现实里开后宫！”
他打算怎么做？难道是冲进摊里大杀特杀？
不不不，肯定会被老板报警送进监狱的吧。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只见今村耕平站在了路边摊外面，随后直勾勾地看着丰滨和花与白影。
他清了清嗓子，发出了女孩子的声音！
“孤独なふりをしてるの？なぜだろう 気になっていた……”
悲伤的声音在飘荡，天空仿佛都下起了雪花，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
今村耕平，将心中的悲愤融入歌声，竟在一瞬间步入歌神境界！
“哦哦，听起来还很好听的——快看！白影好像注意到了！”
“但是他又转过头继续和丰滨和花说话了！”
“等等！为什么歌声突然停了？今村、今村突然倒下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来在悲伤高歌的今村耕平，陡然化作一团燃烧殆尽的人形灰烬！
人形灰烬摇摇晃晃，踉跄着归来。
“到底怎么了？你不是唱得好好的吗？”御手洗优不解地问道。
“呵呵……丰滨和花问白影这是什么歌，白影说叫《传达不到的爱恋》，讲述了一个爱而难说，说而不得的故事……”
人形灰烬用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念道：“丰滨和花说那有什么好听的，你写首《传达到的爱恋》，我唱给你听呗……咳哇！”
一抹殷红漫，身与魂俱散。
“今村——！”×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