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问我可就不往下说了。”

我只好停止追问。

“他对我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西西弗斯——神话里推巨石的那个——一周七天,每天花费十四个小时在学习,更准确地说,在训练做题技巧、而非学习知识上。”

“‘这令我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意义。但是我做不到以推动巨石为乐,况且这本就是宙斯所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惩罚。’”

似乎是觉得引用那个学生的原话有些羞耻?说完之后,她有些脸红地轻咳一声:“总之,听完他的故事,我也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生活……”

上课前的预备铃声在此时响起。“我第一节调了课。”她停止了叙述,不过其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然后那个学生怎么样了?”我忍不住追问了句。

“然后我就只能在自己的回忆中见到他了。”

在弯腰捡鞋前,她拿起手边的钢笔,在自己的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今天梁水叶班的课是下午的最后一节。

照例地一边总结一遍上一次课讲述的知识,一边扫视一圈教室——当然,最终的目标是最后一排的那个有些瘦削的少女:她今天穿着白色短袜,纤细的脚踝随着她右手转笔的动作轻轻晃动,在九月末的阳光下白得透明。

“关于卵细胞与精子形成的异同点……”正欲转身书写板书的我突然噤声。

她今天照例没有听课,低着头,点击着她没有触屏功能的课本,嘴上挂着的浅笑像是某种针对我的邀约。

我掏出手机的动作比我的意识更快。

输入框里的“注意听课”四个字在发送前被删掉又重写,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时,我突然想起安荷茂倚着门框说的话:“老师为什么要来家访?”

但,让一个学生听课有什么错?

我说服了自己点下发送键——而她立即像被电流击中般绷直了脊背。

我看见她手上的笔突然从指尖飞出,摔在地面上时发出了细微而又清晰的响声。

“不好意思,”我这才想起来要为自己在课堂上随意掏出手机的事做出解释。“老师刚想起来有条重要的消息要回。”我做出一个尴尬的表情。

“——男朋友?”后排的一个男生起哄道。

“如果是就好了。”

一阵轻松的哄笑中,我看到,梁水叶慌乱地将她的手机塞回校服口袋里,之后,直到下课,我都没见她将它拿出来过。

下课铃打响,正准备收起教案回办公室时,我注意到她正向我投来渴望的目光。

我于是装模作样地在讲台上磨蹭了一会,果然,待其他学生都赶去吃饭后,她将自己挪到了讲台边。

“这节课的内容你都学会了吗?”我晃了晃沾满粉笔灰的教案。

“老师我……”她咬住下唇:“对不起……”

“不喜欢听生物课?”

“啊不是……”她的神色慌张起来:“从高一开始,我就没怎么听过课了……不是在针对老师……”

也是,如果她每节课都认真听讲的话,她也不会被分到这个班级来了。看着她委屈的表情,批评的话语最终从我的嘴边消散。

手机突然在掌心发烫,看着她紧绷着的脸,我听见自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明晚放学后,要不要一起打牌——你空间里发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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