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部分·余烬黄昏·叛离
——你凝望高加索山。
山顶是乌云，鹰唳声遍布长空。无尽的铁索从山脚下生长出来，缠绕住整座山，在山尖锁住一位巨人。
巨人在咆哮。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触碰真理！
——
在一瞬间，嘶吼声戛然而止！
祂停下来，锁链从身体上剥落，祂拔出胸口的金刚石钉，低头望向你，闪着光芒的眸子里有火焰喷出。
『你已受圣链缚身之苦。』巨人说。
『你已受圣钉穿胸之苦。』
祂伸出手，巨大的手掌笼罩向你
『你已有继承真理之资。你将受啄食肝脏之刑。』
鹰唳声愈加响彻。
——于是，她睁开眼。
卡罗琳走进会议室。
她看到辰星坐在位子上，双手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中。她将整张脸埋入臂膀中，一言不发。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会议室内的其他人，一道黑发的身影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谁做的？”莫尔索语气平静，但瞪大着眼，眼神中蕴含的怒火却几乎要喷薄而出，“怎么做的？”
“噫…”
卡罗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又强逼自己忍住这种感觉。
——陶已经对外宣称“死亡”，分析员重伤，昏迷不醒的现在，即使再不愿意，她也必须要抗下这份责任。
深吸口气，她走到会议室最前方的座位，在旁边站定——这里曾经是某个人专属的位置。
“……海姆达尔部队紧急作战会议，”卡罗琳张口道，“根据里芙与芬妮传回来的情报……”
她瞥了一眼空着的两个座位：“三天前的本次作战，污染区内出现了先前从未被发现过的个体。”
“根据其散布的泰坦物质波动分析，推测为尤弥尔级的相同个体——问题是，并没有『尤弥尔』那种令人夸张的大小，而是一个普通人类的体型拥有始祖巨人级别的战力。”
“其中一只，被认为是由埃达自行操控的尤弥尔级，是从巨型『尤弥尔』同态个体变化来的……”卡罗琳深呼口气，接着说道，“被分析员带着第一小队击杀，但紧接着，第一小队遭受了第二只尤弥尔级个体攻击，导致分析员与芙提雅重伤。”
“第二只尤弥尔级，是狙击特化性个体，于三千米外进行的狙击。在里芙与芬妮赶到时，该尤弥尔级个体本身已经因为过高的狙击强度，导致充当枪管的右臂炸膛，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根据该尤弥尔级个体释放的泰坦物质波动，以及从分析员体内取出的弹头分析，我们检测出了神格的活跃性。”
卡罗琳看着会议桌一侧的人影，眼神闪烁了两下，咬了咬牙。
“敌人复制出了赫尔斯神格，使用与冬至装甲相似，但强度超过冬至装甲的攻击手段发动了这次袭击。”
喀拉——
肴猛然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卡罗琳。
“我们怀疑是埃达分析了先前的战斗数据，借此进行的复制，”卡罗琳连忙解释道，“肴队员，你不必太在意这件事…”
收效甚微，肴紧咬银牙，缓缓坐回到座位上，双拳握得死死的。
“……埃达想借此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卡罗琳转过头，是辰星。
“但是做的这么明显，生怕我们不知道……”辰星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略微发红的眼睛并无多少神采，“那就反而说明，她只是拿这件事来挑衅我们……她想证明以我们的力量完全不足以阻止她。”
“管她想证明什么，”莫尔索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冷静地令人感到反常，“只要进去，把她和那颗该死的树撕碎就好了，还需要考虑别的吗？”
辰星异常地没有反驳，卡罗琳不得已，硬着头皮说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让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吧。”
听到这里，辰星与莫尔索、 肴，以及从刚刚开始便如同丢了魂一般的茉莉安一同抬起头。
“经过了紧急手术，分析员已经初步脱离生命危险，但意识还未恢复，考虑到泰坦物质的解析需要时间，现在暂时在总部的医疗舱中进行治疗。”
“芙提雅在手术后也初步脱离危险期，但由于神格神经的异常活跃，目前仍然是重点关注对象。”
听到这里，众人明显松了口气。
“三天前，就在第一小组遇袭的当天，设置在大陆其它六棵树附近的预警装置同时向我们发出了紧急警告信号，”卡罗琳深吸口气，“在卜卜带领下，外勤部队已经出发……根据她们返回的情报，这几个区域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泰坦生物暴动现象。”
“我们不知道埃达在搞什么事情，不过看上去……她恐怕要发动一场从未有过的大袭击。以世界树目前的实力，我们很难做到全数阻止，必须去寻求军方的帮助。”
“其它队员，妮塔正在负责后勤保障，恩雅与瑟瑞斯在照顾两名伤员，”卡罗琳接着说道，“薇蒂雅与苔丝正在进行情报收集，猫汐尔则在尝试破译那颗泰坦物质子弹上携带的信息。安卡希雅、 晴，凯茜娅以及伊切尔，则是作为特殊保卫小组负责总部的安全。”
“至于那两位……”卡罗琳停顿了一下，“她们正在尝试从零区带回一只新尤弥尔级的尸体，以便于研究。”
“……那我呢？我能有能干的事吧。”肴突然说道，“让分析科的人来研究我的神格神经吧，只要这能让分析员好的早一点…”
她越说越激动，一只手抚在她肩膀上。肴转过头，茉莉安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摇了摇头。
“……”
肴也清楚，在目前的状况下，仅凭对自己神格神经的研究并不能让情况有所好转；她也明白，眼前的状况只是埃达恶劣的挑衅，自己不应该着了她的道——但即使如此，眼见心爱的人因为与自己一样的力量而受到伤害，肴的内心便如同海浪般狂乱了。
“即使一点也好，能有一点用也好……”肴缓缓低下头，“拜托了。”
“……我会向瑟瑞斯说明情况的，”良久，卡罗琳点点头，“接下来…”
话未说完，一道通讯突兀地出现在终端里。
“……我是凯茜娅·克莱因，现在通报紧急消息……”凯茜娅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耳边，但却喘着粗气，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芙提雅·伊格尼斯正在尝试逃离总部，请立即拦截。”
“芙提雅·伊格尼斯正在尝试逃离总部，请立即拦截！”
耳鸣声出现在脑海里，卡罗琳呆呆地望着通讯器。
“……什么？”
芙提雅·伊格尼斯抬起头。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满天星河里，远处是愈行愈远的金色光芒，马蹄声与竖琴弹奏的声音，从金色光芒远去的地方传过来，悠扬而空灵。
淡紫色的星空中，水波荡漾，她站在星河的水面上，抬起左手，一枚茴香枝静静被她握在手里，上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红光。
——她再次睁开眼。
金属的墙壁，苍白的灯光——以及最中央的医疗仓，一切都沉在窗外洒进来的夕阳里，在寂静中默默矗立。
医疗仓内，男人面容安详，检测仪器滴答作响，数据正在逐渐趋于平稳。
——她正安静地站在夕阳里，孤寂地面对着这片现实。
“对不起，分析员。”芙提雅挤出一个笑容，“如果还有下次，我会完全挡下来的。”
没人应答，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芙提雅在医疗仓前垂目而立，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说起来，你应该还没有记起来吧……在我入职的第一天，就已经与你相遇过了。”
“那个时候的我，正在因为与小陶老板的面试而紧张……你看出来我的窘迫，跟我说“做自己不就好了吗？””
“真的很神奇，你说完了之后，”芙提雅轻笑出声，“我就真的不再发抖了。”
“再然后，降临事件之后，我在病房里自怨自艾的时候，门外响起的仍然是你的声音。”芙提雅的语气轻柔，仿佛在与爱人一起回忆彼此的点点滴滴，“我那个时候不过是个研究员，你也只是安保部主管，我们之间本该没什么交集的……但你还是与我搭了话。”
“你提醒我……“科学不分善恶，善恶在掌握它的人手里”。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你消失的三年里，我改进了火种引擎，发明了小太阳装甲，我拼命地想让自己做的更多一点，让自己更能配得上这句话……但我的技术最终还是酿成了又一起恶果。”
“你回来的时候，已经忘记与我的曾经了……但即使如此，你仍然义无反顾的阻止了逐光者事件。”芙提雅突然笑了起来，“也是啊，以那群人的德性，正常人都会尝试去阻止他们的。”
她突然沉默下来，良久，这才重新缓缓张口：“……每一次，你都在我身边，携手与我站在一起。”
“芙提雅小老师，其实是个没有分析员就什么都做不到的笨女孩。”
爱人无法回应她。芙提雅抬起手，轻轻贴在医疗仓的玻璃上。
“……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