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个住在我家附近,年纪比我大的女生。

虽然不应该用过去式,但既然已经不打算再见面,就应该用过去式。

她的名字叫做桥口早纪,比我早生了三个月。

我和同年纪的朋友都称呼她为皋月姐。

我和皋月姐从以前感情就很好。

我和皋月姐的家,距离不远,小孩子自己一个人走过去也不会迷路。

只是距离拉开了而已。

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地开始往来彼此的家。

据皋月姐姐所说,以前我经常主动去拜访她。

虽然我记不太清楚,但应该是真的。

因为皋月姐姐不是那种会为了我而说谎的人。

小学的时候,我们理所当然地手牵着手一起上学。

直到三年级为止,我都不排斥和她手牵手走路,但不知从何时开始……

被班上的朋友取笑之后,他就不再跟皋月姐姐牵手了。

虽然皋月姐硬是想牵我的手,但牵手这件事让我觉得很害羞……

我原本这么想,结果不小心跑掉了。

但是我和皋月姐的感情并没有变差。

学校放假的日子,以及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我们经常一起玩。

我小时候的快乐记忆,几乎都跟皋月姐姐在一起。

玩得最开心的游戏是,你追我跑。

皋月姐姐是鬼,我则是负责逃跑。

我家和庭院,以及皋月姐姐(比我家大)的家和宽广美丽的庭院。

从学校到家的路上,我家后方的杂木林里,有着我孩童时期的小脚能走进去的缝隙。

能够藏身的地方,几乎都成了追逐战的舞台。

在开始赛跑前,先决定谁跑输就要做什么惩罚游戏我每次都会设定这样的条件。

我不太记得惩罚游戏的内容。

既然她不记得,就表示惩罚游戏一定很危险。

大概是没设定吧。

如果那东西很危险,我的身体应该会留下更多伤痕才对。

和我相比,皋月姐的跑步速度压倒性地快。

我开始闪避皋月姐,是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

高中一年级的冬天,我被同班的女孩子告白,开始和她交往。

虽然皋月姐当时已经上大学了,但平日依然和我在一起。

假日时也会来我家玩,然后坐在我的房间里。

每次她来我家时,都会看到坐在房间里的皋月姐。

我第一个女朋友不到一个月就自然消失了。

顺带一提,我从国中时就喜欢上她,为了和她就读同一所高中,甚至强烈到不惜转学。

升上高中二年级时,我开始会无视皋月姐。

虽然有时候不得不和她说话,但这种时候,虽然感觉很不自在,我还是会和皋月姐有说有笑。

升上高三之后,我用准备考试很忙当理由,到处躲着皋月姐姐。

不过我还是对抗敲我房门的皋月姐,去补习班这个安全的地方……

逃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努力没有白费,我考上离家很远的大学。

在搬到一个人生活的公寓前一夭,我跟皋月姐久违地一起到街上闲晃。

当她走进店里时,脸上露出开朗到不行的笑容。

在公园的长椅上对话时,她一边说出自己的心声一边落泪。

在我的人生中,这是第一次有人一再重复使用寂寞这个字眼。

隔天,我一大早便转乘公交车和电车,前往新生活舞台的城镇。

其实我昨天已经跟皋月姐姐约好要一起出去玩(要是不跟她约好,她就不会放我走),但我现在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将约定吐向陌生风景的空气。

我没有告诉皋月姐姐公寓的地址。

我也拜托父母不要把我的地址告诉皋月姐。

我想忘记皋月姐。

因为我不想对初恋对象表现得更冷淡。

就这样,我开始了新的生活,渐渐习惯了大学生活和独居生活,差不多该开始打工了……

当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开始时,大学已经进入暑假了。

我在便利商店买下求职情报杂志和罐装咖啡。

通过自动门来到外面后,耀眼的阳光与缠绕在身上的热气额头冒出湿粘的汗水。

从便利商店回家的路上,有一座和小学操场差不多大的公园。

公园周围有成排的树木,枝叶茂盛,公园中心有一棵大树,周围草坪上铺着一大片草皮,草坪上有狗和散步的人,也有踢着彩色球的小孩。

我坐在公园入口附近的长椅上。

长在后方的树木巧妙地遮住阳光,将我和长椅周围弄得昏暗,同时从地面……

抑制住不断上升的热气。

我享受着和走路时不同的舒适感,打开还很冰的罐装咖啡喝了起来。

微糖的咖啡没有卡在干渴的喉咙里,顺畅地流了下去。

在求职情报杂志上,有离我住的公寓走路就能到的距离的工作。

我一边折起条件不错的页面,一边喝着咖啡,手机响了。

虽然是陌生的号码,但因为是以090开头,所以我按下通话键接起电话。

“喂喂。”

虽然这么说,但对方没有回应。

我吸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一次时,听见了嘟嘟的声音。

应该是打错电话了吧。我把手机放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喝完咖啡。

我住的公寓离公园走路约十分钟。

虽说是十分钟,但今天的气温高到可能创下这个夏天的最高温。

T恤和内衣被汗水浸湿,拿在手上的手帕也因为汗水而变重。

我住的201号室在二楼,楼梯理所当然地挡在眼前。

每爬四阶,我就用手帕擦一次额头上的汗。

爬楼梯的期间,我擦了四次额头。抵达二楼后,再擦一次额头。

201号室明明是这个名称,楼梯爬完后的第一间房却是203号室。

要走到走廊尽头,才有我住的201号室。

有个女性站在我要去的201号室前。

女性在长发上戴着白色帽子,身穿白色连身裙与白色鞋子。

肤色也很白,要说颜色不同的部分,只有乌黑柔亮的黑发、淡红色嘴唇,以及纤细手指包覆的红色手机。

女性动了动拇指,拿起手机贴在耳边。

手机立刻在我口袋里震动。

我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与公园来电的号码相同。

我屏住呼吸,当场停下脚步,接起电话。

“……喂喂。”

我不知怎地慎重地出声。

我呆站在原地,手机的声音与疑似女性的声音传入耳中。

“呵呵,果然没错,是惣一的号码!”

眼前的女性转向我,大声喊道:

顺带一提,惣一就是我的名字。北河惣一,这就是我的全名。

知道我名字的人,在这个镇上只有大学的朋友,而眼前这位女性……

不是大学里交到的朋友。

这是当然的。因为她是——

“好久不见了,惣一。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我还以为你肯定过着没有我陪伴的寂寞生活呢。”

令人怀念的笑容、熟悉的声音、不变的容貌。

她没有挂断电话,继续对我说:

女子空着的手上,握着电信公司寄来的费用通知信封。

“我们来惣一的家里玩了!”

皋月姐姐——本名桥口皋月,她来到过着独居生活的我身边。

——

折起手机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的皋月姐姐,对着我伸出手掌。

“钥匙。”

“钥匙?”

“钥匙就是钥匙。用来打开惣一房间的钥匙。

从今天起,我暂时会住在惣一的房间,所以想先把行李放进去。

说是行李,其实只有一个包包而已。啊,还有另一个。

呐,房间里有厨房和冰箱吗?”

“我有。”我说完后点了点头。

右手拿着放在水泥走廊地板上的大黑色包包的皋月姐姐……

她用左手提起鼓鼓的塑料购物袋。

塑料袋里装着绿色蔬菜,以及装着肉片的包装。

“现在开始,我来帮你做料理。现在已经中午了。

“嗯。”

“那就快点开门吧。啊,还有这个。”

说完后,皋月姐姐便把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递给我。

“因为里面放了很多东西,所以才会这么重。

惣一可能不知道,女孩子出门旅行时会带哪些东西。

分量还不少呢。”

我从皋月姐手中接过包包。

确实,比起我独自一人旅行时所携带的行李,皋月姐姐带来的包包很重。

不过,跟我在附近的超市买三天分的食材时提着的塑料袋相比,这个袋子轻多了。

我左手拿着皋月姐的包包,右手在口袋里摸索,拿出房间钥匙。

打开201号房的门。

每天闻到的房间气味一如往常地滞留在房间里。

我先脱下鞋子走进房间,皋月姐也跟着进来。

皋月姐把购物袋放在入口附近的厨房上,深呼吸一口气。

“啊啊,这里有惣一房间的气味。

没有刺鼻的味道,也没有甜味。我好喜欢这个气味。”

我用鼻子代替嘴巴吐出一口气。

皋月姐说话的方式跟以前完全一样,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怕自己伤害了皋月姐的心,让她改变成另外一个人。

皋月姐从我手中接过黑色的包包,放在厨房的地板上。

厨房里有水龙头、流理台、砧板、菜刀、日光灯、冰箱、瓦斯炉。

皋月姐姐确认过每一样东西都能使用后,就开始料理。

她先洗了手、菜刀和砧板,接着开始清洗卷心菜。

我观察着皋月姐姐的行动,她对我说:

“惣一,你坐着吧。不到20分钟就可以做好了。”

我照着她的话做,关上厨房与客厅之间的玻璃拉门。

然后在客厅的桌子前坐下。

听着皋月姐姐在厨房料理的声音,我突然想打扫一下客厅。

我平常就会定期打扫,看完文库本后也会确实收进书柜里,所以房间不会乱到哪里去。

但我还是自然而然地开始打扫。

我整理好书柜上的书,收拾桌上的笔和笔记本,把在便利商店买的色色书刊藏起来。

把散落在榻榻米上的灰尘和头发大致收拾完后,皋月姐姐打开拉门。

她一手拿着装了料理的大盘子,一手拿着两个盘子和两双筷子,走进客厅。

皋月姐姐把双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客厅。

我慢了一步,隔着桌子坐在皋月姐姐的对面。

皋月姐把盘子与筷子放到我面前,同时也在自己面前放了同样的东西。

“惣一,这是皋月姐姐特制的炒青菜,请用。

我用了特制香料,所以应该比大学食堂的料理好吃。”

“特制香料?”

我反问。

“没错,香气和口感都会变得截然不同。”

我用筷子将装在大盘子上的炒蔬菜炒肉移到自己手边的盘子上。

我将鼻子凑近一闻,的确有一股香气。

对于午餐时间肚子空空的我来说,炒青菜的胡椒和油香非常刺激。

说完“我要开动了”之后,我就默默地动着筷子,和食量小的皋月姐一起吃炒青菜……

我吃完了。

我把筷子和盘子放在桌上,把手放在身后,让填饱的胃袋获得自由。

虽然可能有点吃太多了,但我并不后悔。

自从我开始一个人生活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料理。

虽然我曾经试着自己下厨,但因为没时间的关系,最后还是只能做些简单的料理。

结果,最后连在自己家里做料理的念头都没有。

我保持手撑在地上的姿势坐着。这时,皋月姐从冰箱里拿出麦茶。

她将杯子放在我面前,倒了麦茶给我。

我没有立刻喝下麦茶。

胃部依然在抽搐的状态下,什么食物都吃不下。

我呆呆地观察坐在桌子对面的皋月姐姐。

皋月姐姐手肘撑在桌上,眼睛看着我。

我内心战战兢兢地担心,不知何时会触怒皋月姐姐。

我什么都没对皋月姐说,也没遵守搬家前一天的约定,就这样来到现在住的公寓。

搬家了。

从以前开始,只要我一声不吭地跑去某个地方,就会被姐姐皱起眉头骂。

但是在我眼前的皋月姐姐不但没有皱眉,反而眼角和嘴角……

她似乎在笑。

我保持沉默让胃部休息,这时皋月姐姐的嘴唇动了起来。

“我来猜猜看惣一现在在想什么吧。

也就是说,我怕她会生气,所以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心想只要直接切入主题就好,应该会猜中吧。”

她稍微猜中了。我默默点头。

“我到底有没有生气,如果要选的话,算是生气吧。

我心想好久没跟惣一约会,约好见面当天五点就起床,仔细化妆、试穿衣服,约好见面一小时前,抵达见面地点,等待惣一。

我原本以为惣一会带着羞涩的表情来赴约,结果却因为担心我八点还没回家,爸妈打电话来才知道惣一搬家了。

我站了十个小时,脚好痛。”

我差点想跪坐,但还是只挺直身体。

“然后,我心想绝对要让惣一赎罪。”

皋月姐说完后,陷入沉默。

相对地,我的额头开始冒汗。

从窗户吹进来的热气——被粗绳子绑住的我,被绳子勒得紧紧的。

无法解开绳子的焦躁——就是原因。

皋月姐姐拿着自己空了的杯子站起来。

“你不用露出那种尴尬的表情。

我又不是要你现在就赎罪。”

“那是什么时候赎罪?”

“嗯,当然就是那个最棒的时机,代替鬼牌使用。

我可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我会毫不犹豫,堂而皇之地使用了卡片。

你欺骗了我,所以这点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惣一?”

我没有开口。

皋月姐姐责备我没有遵守约定。

我在心中反复思考皋月姐姐的话,不断自责。

如果皋月姐姐看到我不断自责的样子,一定会马上原谅我。

皋月姐姐关上拉门,开始在厨房洗东西。

我把双手放在桌上,同样地把身体靠在桌上。

从敞开的窗户另一端传来蝉鸣,声音特别清晰。

我明明不想听,却听得一清二楚。

它,或者它们,经常把“好热”这个词挂在嘴边。

甚至让人觉得它每次换人说话时,都会说这句话。

我的身体因为炎热而发热,但有一部分明显异常地发热。

具体来说,血液聚集在胯下,勃起的肉棒变得非常滚烫。

由于在上大学的期间无法交到女朋友,为了处理性欲只好自慰定期进行。

再加上,我(以自己的判断)并不是性欲强的人。

然而,现在的我却因为想用腰部贯穿女性身体的单纯且强烈的欲望而感到背脊发凉。

被戳了戳。

为了不让自己对在拉门另一边洗东西的皋月姐姐发泄肉欲,我绷紧了腹肌。

如果现在皋月姐姐来了,说不定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崩塌。

这是我第一次因为后悔而产生“早知道午餐时多用几个盘子就好了”的想法。

如果性欲随着汗水一起流出来,肉棒应该会立刻安静下来吧。

在现实中,随着时间流逝,性欲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在胯下膨胀的状态下根本无法外出,而且既然要和皋月姐住在同一个房间,当然不可能进行自慰。

我无事可做,只能在凄惨的状态下迎接夜晚。

夏天一到,就会让人想起西瓜。

西瓜堪称夏天的象征,但其实我并不喜欢。

其中一个理由,就是红色果肉中包着的黑色种子。

我张大嘴巴咬住西瓜,连同大量的果肉和种子一起咬下。

每咬一口就跑来捣乱的小种子,让我感到很不愉快。

另一个理由,就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吃西瓜时,不只吃红色的果肉,连皮都啃。

每当父亲把西瓜当成点心端出来时,他都会叫我连皮都吃掉。

总是唠叨个不停。

当然,我无法像父亲那样,总是留下一点红肉。

然后,被父亲骂了。因为没把西瓜全部吃完这种不讲理的理由。

因为这些事情,我开始和西瓜保持距离。

暑假在家的时候,都会逼我吃西瓜,所以我总是随便找个理由不在家。

去图书馆写作业,或是去皋月姐姐家玩——

我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我的脑中又浮现了皋月姐姐的身影。

为了不想象现在正在洗澡的皋月姐的裸体,我开始说起完全不相关的……

明明才刚这么想而已。

在不到1张榻榻米大小的浴室里,可以听见皋月姐姐淋浴的声音。

声音穿过浴室的门,传到我坐着的起居室。

虽然距离皋月姐姐去冲澡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但就我的主观来看……

感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吃完皋月姐姐做的晚餐后,我便去冲了个澡,然后我的胯下……

欲望依然炙热。

为了不让刚洗完澡勃起的家伙被看见,我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从午餐过后到现在的晚上八点五十分,我一直处于这种丢脸的状态。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见面了,所以皋月姐姐经常找我聊天。

每次听到姐姐温柔的声音,我的身体就会产生一阵骚动。

真是奇妙的现象。就算皋月姐姐的容貌再怎么有魅力……

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产生过性欲。

更何况,我怎么可能想跟皋月姐做爱。直到今年三月还住在老家时,我连一次都……

我明明从没想过。

然而,我现在非常想发泄性欲。

我明明不想让我的浅薄欲望撞击在皋月姐的身体上,但脉搏却比全力冲刺之后还要强烈……

心脏没有回应他的想法。

浴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儿,用毛巾擦拭身体的声音持续着。

可以听见两个踩踏脚踏垫的声音。应该是皋月姐姐出来了吧。

光是听着背后传来皋月姐姐所做出的行动,下半身就立刻充满了血液……

腹肌为了完成封闭欲望的任务而变得僵硬。

我感觉连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强烈的热气。

我脑中突然浮现了香草冰淇淋棒被吹气融化的样子。

不管是香草冰淇淋还是干冰都好,拜托抑制我的欲望和热情。

拉开隔开客厅和厨房的拉门,传来洗发精的香味。

我拼命压抑住想用力吸一大口气的冲动。

皋月姐姐对着我的背部这么说道。

“惣一,吹风机在哪里?我没带过来。”

“咦……什么?你再说一次?”

“你在发什么呆啊?吹风机在哪里?”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而皋月姐姐像是要让我听清楚般说道:

这么说来,吹风机放在哪里去了?

由于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混杂着某种刺激鼻子的气味,害我连简单的答案都找不到。

对了,吹风机应该就挂在浴室门边。

我正想告诉皋月姐这件事,当我抬起头时,发现她身上只缠着一条浴巾……

我看见正在房间里到处寻找的皋月姐姐。

我挤出全身的力量,将眼睛和脸转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吹风机在哪里啊?我想快点把头发吹干。”

“浴室的门,墙壁。”

“嗯?你刚刚说什么?”

在视线前方的皋月姐姐蹲下来凝视着我。

我看见刚洗好澡的湿头发、稍微湿掉的肩膀与膝盖,以及被毛巾包住的胸部乳沟。

“挂在浴室门附近的墙壁上!快点穿上衣服,拜托了!”

“啊啊,原来在那里啊,我都没发现。”

早纪姐姐站起来,啪哒啪哒地走向浴室。

我听见吹风机的噪音,她应该是在吹头发吧。

我听着时大时小的吹风机声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光是回答吹风机放在哪里,就让我的精神力消耗不少。

甚至让我觉得,就算在大学上再怎么无聊的课,也不会像这样疲惫不堪。

早纪姐姐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后,坐在我旁边。

我一和早纪姐姐拉开距离,她就立刻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从早纪姐姐身边逃开,直到我的背部碰到墙壁,这场戏才落幕。

房间只有三坪大,两个人住起来就很挤了。

“为什么要逃走呢?不用那么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转开脸不看在眼前出声的皋月姐。光是看着她,我就无法克制自己。

“而且,你的脸好像有点红,该不会是夏季感冒吧?”

皋月姐的手覆盖住我的额头。应该是刚洗完澡的关系,额头可以感觉到手的温度。

“嗯——好像没有发烧,真的没事吗?”

这次她探出身子凝视我的脸。

可以清楚看见皋月姐描绘出美丽线条的双眼皮。

刚洗完澡的头发还飘着洗发精的香味,让空气变得柔和。

我想亲吻皋月姐的嘴唇。

用舌头分开上下嘴唇,用舌尖舔过牙齿与牙齿之间,舔过嘴唇内侧与脸颊内侧。我想用自己的舌头玩弄皋月姐的舌头。

さつき姉の舌を自分の舌で嬲りたくなった。

我想象自己用颤抖的手迅速脱下粉红色睡衣,掀起胸罩,把脸埋进胸部的谷间。连触感都能想象。

然后,想象自己打开皋月姐的双腿进入她身体里的时候,我一拳揍向自己的脸颊。

接着用左拳揍向左脸颊。脸颊骨与拳头尖锐的骨头猛烈碰撞。

“你怎么突然这样?难道你有自残倾向吗?”

“……我要睡了。”

“咦?可是现在才十点耶。”

“没关系啦,我平常都会在十点就寝。”

听到我的回答,皋月姐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陪你一起睡吧。”

我背对着皋月姐,弯下腰开始铺床。

刷完牙,关掉房间的电灯钻进被窝后,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行动。

因为皋月姐钻进被窝,和我面对面。

我正要离开被窝时,被皋月姐抓住肩膀阻止了。

“你想去哪里?”

“我去厨房的地板睡。皋月姐可以一个人用被窝。”

“一起睡又不会怎样。以前我们不是常常这样一起睡觉吗?”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皋月姐没注意到我努力不伸出手,继续说道:

“哼——嗯。难、道、说、你、对、皋月姐姐的身体感到兴奋吗?”

我正要否认,皋月姐姐突然伸手环住我的脖子。

她的脸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不过,惣一应该没办法强迫我吧。”

这句话似乎是在调侃我。

欲望在体内奔腾,宛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皋月姐姐说,我没办法。说我没办法做我想做的事。

皋月姐姐似乎没发现我想做什么。

“呵呵,你办不到的。惣一还办不到那种事。”

皋月姐姐从鼻子轻轻吐气,笑了。

我好想弄脏皋月姐姐的笑容。

想让她痛苦扭曲,扭动身躯,随我摆布。

想颠覆皋月姐姐认为我永远是小孩的想法。

让皋月姐姐喘不过气,呼吸紊乱,泪流满面——?

让皋月姐姐流泪?我吗?

我难道想让初恋情人再次流泪吗?

我高中时代喜欢的女孩子,因为皋月姐的缘故离开了我。

所以我一直无视皋月姐,让她感到寂寞。还让她哭了。

最后我一句话也没说就来到这个城镇。

在和我重逢之前,皋月姐肯定感到很寂寞。

皋月姐想见我,才特地来到这里,我却因为自己的欲望而让她哭泣。

让她变得污秽,伤害她吗?

这次真的要给她决定性的伤害吗?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并不讨厌皋月姐。反而还是喜欢她。

只是,我还想要时间。直到我的头脑冷静下来,打从心底原谅皋月姐为止。

所以,现在……

“晚安,皋月姐。”

我想像这样背对着她。

和面对皋月姐的时候不同,我的欲望开始平静下来。

紧张感得到解放,精神上的疲劳引导我进入舒服的睡眠。

在半梦半醒中,我听见皋月姐的声音。

“呼,真没办法……没想到你竟然能撑到今天。

不过没关系,今天就先休息吧,惣一。明天见。”

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夜风,摇晃着窗帘,吹散房间里的空气。

没有白天那种沉闷的热气,而是温柔地抚过肩膀的风。

皋月姐姐来到我住的公寓房间过了一晚,到了第二天。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下雨。

早上醒来时,从窗帘缝隙中看到的天空没有蓝色。

房间里的空气感觉有点潮湿。

雨势并不大,感觉像是被雨云命令,不情愿地下着。

风很弱,覆盖天空的灰色云层似乎打算待很久。

实际上,(比我的直觉更准确)天气预报也说了我所感觉到的事情。

皋月姐姐早上很虚弱。

我是在小学的时候知道这个事实。

上学时我总是先去皋月姐姐家。

跟阿姨打完招呼后,我就在玄关前面等待早纪姐姐出来。

早纪姐姐打开玄关时,总是闭着眼睛。

在我的记忆中,早纪姐姐从来没有早上就活蹦乱跳。

她总是摇摇晃晃地走着,而我一边叫着早纪姐姐一边走着。

在快到学校时,早纪姐姐的意识终于开始清醒,她会确认走在旁边的我。

然后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为了不被握住手,不是把手放在书包上,就是用跑的逃走。

这样的反复,就是我小学时的日常。

早纪姐姐早上还是一样起不来。

时间已经来到7点前,我的眼睛已经完全清醒。

但是早纪姐姐依然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虽然我想为了报复昨晚被早纪姐姐捉弄,而叫醒她。

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想早点洗脸吧。

我走到洗脸台,弄湿脸后开始刮胡子,然后用水洗脸。

8月从水龙头流出来的水,虽然没有冰到可以让我清醒,但还是完成了水的使命。

我用非常简单的思考方式思考着。

今天虽然下雨,但不知道皋月姐姐会怎么做。

如果她能静静待着看本书,我会很高兴。

我在厨房吃完烤面包时,皋月姐姐来了。

“惣一,早啊。”

“早。”

“欸,现在几点?”

厨房没有放时钟。

不是因为完全不需要,只是因为狭窄的房间不需要放太多时钟。

我看着挂在客厅墙上的时钟,用双手比出8个手指给皋月姐姐看。

“这样啊,太好了,你早起。今天有很多事想做。”

皋月姐姐说到这里,就到洗手台扭开水龙头。

虽然面向镜子,但两片眼皮还是闭着。

看她那个样子,应该是意识还没清醒。

我折好铺在客厅的被褥,接着把桌子放到固定位置。

皋月姐姐说要去买东西,是在吃完面包之后。

其实皋月姐姐在那之前曾经昏倒一次。

我跑过去抱起皋月姐姐的身体,听到她发出小小的鼾声。

她睡着了。而且嘴巴张得很大。

嘴巴明明张得很大,却用鼻子呼吸。

我放松肩膀的力气,把皋月姐姐的身体翻过来,让她仰躺,然后在她的头底下垫了枕头。

皋月姐姐在我的左边,一边踏着被雨淋湿的水泥地一边走着。

“真是的!都是因为惣一没有叫醒我的错!

我今天可是难得想一起出门的说!”

既然这样,就早点说啊。

如果皋月姐姐有好好告诉我,就算捏脸颊我也要把她叫醒。

不,光是那样应该叫不醒吧。

皋月姐姐一旦睡着,就会像死掉一样动也不动。

以前皋月姐姐曾经为了完成暑假作业而熬夜。

熬夜后的隔天,她整整在床上睡了一天。

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的事情。

毕竟她整整一天都握着我的手睡觉。

离开公寓,搭了50分钟的公交车,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便当。

然后靠着导览板来到海水浴场。

根据皋月姐的预定行程,今天似乎是要来海水浴场。

原本以为下雨了,预定行程应该会取消,但皋月姐还是像这样来到海边。

皋月姐拿着伞,俯视着没有人烟的沙滩。

她叹了口气,稍微垂下眼帘露出忧郁的眼神。

“真是可惜。难得跟惣一一起来到海边,这样就少了一半的乐趣。”

“只少了一半?”

“对。买泳装,不游泳,直接到海水浴场换衣服,然后在租借的遮阳伞下悠闲地休息,我本来想试试看这些事情。”

我感到疑惑。

如果只是来海边,随时都可以来,没有必要选在今天。

如果只是发呆,我在这里或不在这里不是都一样吗?

我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后,皋月姐发出“唔——”的呻吟。

“不一样。跟惣一一起来才有意义。”

“跟我?”

“嗯。趁我住在惣一房间的期间,我想做这些事情。

基本上,这种地方不是一个人会来的地方。

男人一个人来海边搭讪或许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女人一个人来海边发呆,感觉就很奇怪。”

我移动视线看向灰色天空,然后对皋月姐点点头。

看到我点头,皋月姐像是想起什么般开口说道:

“欸,惣一你该不会也想搭讪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别管那么多,快回答我的问题。”

皋月姐稍微皱起眉头。

反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而且我本来就没有可以隐瞒的事,所以老实回答:

“我不会搭讪。”

“真的吗?”

“我曾经想过……不对,应该说……

我想象中的我曾经想过要不要去搭讪。”

“……太好了。你可不能去搭讪哦。

如果想去玩的话,可以找我一起去。我是个会分摊餐费的女人。

就像今天这样。”

皋月姐确认过时间后,走向屋檐下的长椅。

我也坐到长椅上,拿出自己的便当,接着把皋月姐的便当递给她。

我看着皋月姐后方的雨景,皋月姐问我:

“你经常使用『想象中的我』之类的字眼吗?”

“平常不会用到。今天是因为在睡回笼觉的皋月姐旁边看小说,我只是想说说看而已。”

“哼——”呻吟了一声后,皋月姐姐又开始吃起饭来。

离开海水浴场前往公交车站的途中,我们顺道去了土产店。

因为来到距离遥远的城市,所以要挑选要买给家人和朋友的礼物吧。

虽然我是这么想,但看来皋月姐姐的目的似乎不是这样。

她不断热心地转动着吊着大量钥匙圈的回转式屏幕。

她一边转着轮椅,一边面有难色地瞪着我。

伴手礼店里空荡荡的,没有客人。

店内的空间比我房间大上一圈,连墙壁都摆满了商品。

外观朴素到没有土产店的招牌就会直接路过,生意不太兴隆。

我心想。

今天因为下雨,所以不但没有人走进店里,甚至连走在路上的人都没有。

“惣一,这个。”

我听到皋月姐的声音转过头去,眼前出现一颗眼珠。

那是一颗眼珠,但不是真的。

眼前出现的眼珠钥匙圈直径约1公分,非常轻。

银色的环上贴着一张写着200圆的贴纸。

“你买那个。”

“为什么?我已经有钥匙圈了。”

“你买就对了。”

我重复同样的对话,但皋月姐依然坚持强硬的态度。

我只好去柜台结账,皋月姐也买了同样的东西。

皋月姐右手拿着眼珠钥匙圈递给我,左手也伸出来。

“我们交换钥匙圈吧。”

“……为什么?不是一样的吗?”

“我们各自买,所以是不一样的。

我拿着惣一的钥匙圈,惣一就拿我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逼我买,也不知道交换的意义。

不过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把钥匙圈交给皋月姐,也收下皋月姐的钥匙圈。

“从今天起我不在的时候,你寂寞的时候,就看着它来分散注意力吧。

我们两人一起走到伴手礼店外,天空的颜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雨完全停了。

没有下雨。

抵达公交车站后,我搭上公交车,下车后回到家里。这段期间,我将右手插在口袋里。

我随手把玩着装在钥匙圈上的眼珠。

不管摸几次,结果都一样,只感觉得到塑胶的光滑触感。

回到房间后,我才发现手机一直放在桌上。

确认来电后,发现是大学朋友之一打了好几通电话给我。

我回拨了刚才打来的电话号码。

第四声铃响时,电话接通了。

『喂?北河?』

“嗯。”

『你为什么没出来?是跑去哪里了吗?』

“嗯,稍微散散步。”

『哦——』

我确认房间的时钟,长针指向四点。

隔了一段足以确认时间的间隔后,朋友的声音传了过来。

『北河,你愿意听我说吗?』

“你这是以我愿意听为前提的提问吧?”

『其实我今天早上七点醒来,发现男朋友没有睡在我旁边。

咦?他去哪里了?我没说出口,开始在房间里东张西望寻找男朋友。

我看了厕所、浴室、冰箱里、垃圾桶里,然后歪着头看向桌子!』

“然后呢?”

『我发现了写着“备用钥匙还给你,我们到此结束”的便条。』

我差点发出“哦”的声音,但还是忍了下来,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明天的夏日祭典和烟火大会,我决定要和北河一起去。喀嚓。』

“什么喀嚓,你为什么擅自决定这种事?”

『反正你来就是了!这是决定事项!』

“……嗯,我是无所谓啦。”

『很好。那我明天早上会去你家接你,请你先冲个澡等我。』

我的朋友山川会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玩笑话。

她坏心眼又孩子气,所以很有趣,是我合得来的朋友之一。

“好,那我们明天见。”

我说完后就挂断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头来想喝点水,这时后方的皋月姐姐开口:

我发现自己站在她的正后方。

“惣一,刚才那是谁?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她的话中混杂着藏不住的不满,心情似乎特别恶劣。

“大学的朋友。”

“是女生吧?是女生对吧?是女生没错吧?”

“唔……嗯,是没错。”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重复说一次,但从她每说一次,眼睛和眉毛就吊得愈高的模样来看……

看来刚才的电话内容似乎不怎么有趣。

山川的声音很响亮,所以站在正后方的皋月姐姐应该也听得见。

皋月姐姐的表情从不高兴转变成微笑。

“是哦,女朋友啊。”

重复着点头的动作,皋月姐姐开始到厨房准备晚餐。

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和昨天不同,显得特别尖锐。

在我的人生中,至今为止曾和女孩子约过好几次。

不过,毕竟我只活了十八年,今后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过。

人生中应该也会有和女孩子约好碰面的时候吧。

这并非确信,而是带着“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的希望所做的推测。

人生第一次约人出来见面的对象是皋月姐姐。

至于何时约好要做什么,又打算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不记得了,但我曾经和皋月姐姐一起出门。

我和皋月姐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虽然不正确,但至少有十二年以上的关系。

我们两人之间并非基于恋爱感情而结合,而是因为两人在一起。

理所当然,毫无理由的关系。

不是因为惰性而结合的关系,而是反过来为了追求新鲜感而行动。

我们两人并没有分开。

直到我出现除了皋月姐姐以外感兴趣的对象为止。

我在国二的时候,曾经喜欢上一个女孩子。

当时我所抱持的感情大到无可比拟,而且太过刺激。

上课时光是想着那个女孩就会叹气,翻课本的手也会停住。

我差点忘了。

明明是令人揪心的剧情,却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收尾,让人无法赶他走。

我的恋爱感情从只有想法的状态,转换成采取行动。

我因为喜欢的女生而产生兴趣,想要了解她,于是努力学习,也装出开朗的样子找她说话。

除此之外,我还做了许多幼稚到不想回忆的蠢事。

结果,我的恋情在高中一年级的冬天开花结果。

我和她为了每周一次的约会而约好碰面。

我们约在一间位于学校附近的小小商店前。

我们两人一起走路去买东西,一起散步,一起在公园吃便当。

可是,某天我带她到自己的房间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很奇怪。

虽然我不在家,但皋月姐姐还是擅自进入我的房间。

我的女朋友看了看皋月姐姐,马上就回去了。

虽然无法完全掌握她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但在吃醋的同时……

我想她应该是失望了吧。

如果皋月姐姐能好好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那么我最喜欢的情人……或许可以不用失去。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虽然很娘却还是哭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除了哭泣以外,还能怎么做?

虽然周围有人愿意听我发问,但没有人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存在。

就算真的有,我应该也不会问吧。

明明才早上七点,阳光却已经强烈得很有夏天的感觉。

在公寓前的停车场等待山川已经过了十分钟。

虽然可以待在房间里等,但山川看到睡着的皋月不知道会说什么。

因为害怕,所以只好这样直接晒着太阳等。

今天是我居住的城镇举办夏日祭典的日子。

到了晚上八点,似乎会有数千发烟火打上天空。

其实我并不喜欢烟火大会。

我很喜欢参加夏日祭典。在太阳光不会照射到的时间带,连性别都会改变的人生也截然不同。

人们聚集在一处,各自享受着。

在巷子两旁的店家有章鱼烧、鲷鱼烧、刨冰、棉花糖、玩具、拔河用具等等。各种各样的摊贩林立,生意十分兴隆。

我喜欢在人群中穿梭,喜欢边走边吃。

可是我就是无法喜欢上烟火大会。

我想这一定就是我不喜欢聚集太多人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没有其他人一起去看的关系吧。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有人约我,我也会陪对方一起去看烟火,所以对我来说,烟火大会就是……

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一名穿着浴衣的女性从右边走来。

今天在本地举办烟火大会,所以就算有女性穿着浴衣也不奇怪。

不过,很少有女性会在早上七点就穿着浴衣。

“很难得”的意思并不是说“很难得”。

无论世界再大,城镇再小,人就是会存在。

像山川一样从早上就穿着浴衣的人。

“早啊,北河。”

“早安,山川。”

“怎么样?这件浴衣,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

山川举起双手转了一圈。

浴衣是比头顶上那片蓝天还要再深一层的蓝色,上面印着金鱼的图案。

腰带是朱红色,让山川的细腰多了点厚度。

她穿起来很好看。不过,还有更让我在意的事。

“你剪头发了吗?”

“哦哦,你果然发现了。会发现我换发型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她把长到肩膀的头发剪短,留到看得见耳朵的长度。

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任谁都会察觉到吧。

我大概可以想象得到原因,不过还是别问好了。

“短发和浴衣都很适合你”

“……北河同学的善良真的让我感动。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

我也这么认为。虽然朋友不多的我这么说也很奇怪。

夏日祭典是在公所下方的广场举行。

抵达广场时是八点左右,附近的停车场有零星的车辆进出。

广场上忙着设置摊贩和表演舞台,有人抱着纸箱,有人扛着木头。

有人拿着保冷箱到处跑。

我问站在会场入口、穿着和服的男性,他说夏日祭典的节目表从九点开始。

现在时钟显示八点二十分,时间还很充裕。

山川把手上拿的圆扇举到头上,对我说:

“怎么办?”

“山川想做什么?我想去附近的图书馆看书。”

“我现在没心情看小说,我想想……”

山川边走边抱胸,仰望天空。

我也跟着仰望天空,太阳洒下的阳光随着时间越来越强。

今天实在不适合在外面发呆。

“哦哦,对了!”

山川低头的同时,啪地一声合起双手。

“我们去便利商店吧。”

“我是无所谓,但之后呢?”

“买大量的酒。”

“咦?”

“让北河同学拿酒,到我家喝。嗯,这样比较好。”

我无意反驳。

考虑到昨天山川发生的事,喝酒或许比较好。

我们是未成年人,但这不会构成妨碍我们行动的因素。

我曾经和山川以及其他几个人一起喝过几次。

不过,我还没和她单独喝过。

我们拦了出租车,到便利商店买了三组六瓶装的啤酒和大量的零食。

然后前往山川家。

那栋公寓比我住的公寓新,房租虽然贵一点,但里面很宽敞。

而且,意外地没有乱七八糟。

我们把买来的薯片和巧克力放在桌上,边吃边喝啤酒。

我喝了四瓶,剩下的全被山川喝光。

我喝了四瓶之后就不再喝,专心吃零食,但山川从厨房拿了啤酒,又喝了起来。

结果,我把零食全部吃完,山川喝了二十瓶啤酒后就睡着了。

我在山川的头下铺了枕头,看着她的睡脸。

她流着口水,脸上有啤酒的痕迹,眼睛流着泪。

山川穿的浴衣沾了薯片屑,还留有啤酒洒出来的痕迹。

我不懂山川的想法。

也不懂她和分手的男性之间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

不过,我觉得山川的行动是正确的。

山川是在晚上七点醒来的。

虽然我说山川最好继续睡,但她坚持要去看烟火。

我只好扶着山川的肩膀,搭出租车前往村公所。

手表的指针过了八点一分,第一发烟火升空。

接着,大朵的花在夜空中绽放,同样的花再次升空。

烟火发射之后,金色的光、红色、绿色和黄色的光,随着“啪啪”的声音升空。

我和山川坐在通往村公所的阶梯上,和周围的人一样仰望夜空。

欣赏烟火的表演。

当烟火再次升空时,山川开口:

“好美。”

“或许很美。”

“我很美?”

“就我的主观来说,算是美吧。”

“和烟火比,谁比较美?”

“你问我这个问题,是错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烟火美不美。”

“为什么?”

“我也不太懂,可能是因为我缺乏觉得烟火漂亮的感性吧。”

“哦——”

山川无所谓地应声,靠在我的肩上。

山川的耳朵贴在我的肩上,但因为啤酒的酒臭味,气氛一点都不浪漫。

“我们这样子,别人会怎么想?”

“可能会觉得我们是情侣吧。”

“对啊,其实我今天本来要和男朋友一起来的。”

“嗯。”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代替我男朋友的北河同学一起来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山川把头从我的肩上移开,把脸凑过来。

“来接吻吧。”

“我告诉你关于我的情报吧。”

“什么什么?”

“我喜欢和朋友喝酒,但不喜欢和有酒臭味的朋友接吻。”

“啧,你这没骨气的家伙。”

“但你被男朋友甩了。”

“哼。”

山川说完后,仰望天空。

不过,从她的头的角度来看,她似乎仰望比烟火更高的地方。

我将视线从山川的脸上移开,凝视烟火。

烟火发出巨大的声响,附近居民不会觉得困扰吗?我心想。

在烟火的最后一发升空后,我决定送山川一程。

我让山川躺到床上后,她又说了些奇怪的话,但我无视她,关掉了房间的灯。

我从山川手中接过钥匙,锁上大门,走出公寓。

我和携家带眷的人、喝醉的西装男、几对情侣擦身而过。

地面一片漆黑,喝醉的双脚无法顺利行走。

搭出租车抵达自家公寓前时,已经是十一点左右了。

201号房的灯不知为何没有亮。

我打开门锁进到房里,然后打开电灯。

客厅的桌上放着大量的啤酒罐和零食袋,零食碎屑散落一地。

散乱的啤酒瓶,连啤酒洒出来的痕迹都还留在榻榻米上。

简直就像山川的房间一样。

坐在折好的棉被上,背靠着墙壁的皋月姐姐闭着眼睛。

把我的房间弄乱的犯人一定是皋月姐姐。

我本来想抱怨个一两句,但又觉得吵醒她不太好。

我关掉电灯,把座垫当成枕头躺在榻榻米上。

酒喝起来的感觉不错,应该可以顺利入睡。

但是,我因为皋月姐跟我说话而醒了过来。

“呐,惣一。你去哪里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不是留了字条吗?说我要跟朋友去参加烟火大会。”

我翻过身看向皋月姐。

虽然因为太暗而看不清楚她的脸,不过她似乎还是保持靠着墙壁的姿势。

“皋月姐,你为什么喝啤酒啊?而且还弄得到处都是。”

“嗯……对不起。明天我会好好收拾。”

“不要忘记,要收拾干净哦。”

我把皋月姐的无言当成肯定的意思,然后因为有件在意的事情而开口询问。“皋月姐,你今天去哪里了?”

“嗯……我去了哪里呢?啊,我是去看烟火。”

“是吗?既然这样,你打个电话给我就可以一起看了。”

“没关系,不用了。我也不想打扰惣一,而且也看到烟火了,这样就好了。”皋月姐的身体动了。

她离开墙壁,似乎躺到被褥上了。

“呐,烟火漂亮吗?”

虽然是过去式,但和山川问的问题是同一种。

所以我决定用回答山川的同一句话来回答她。

“或许,很漂亮。”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我,漂亮吗?”

又是和山川一样的问题。

我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时,听见了皋月姐的鼾声。

我放弃思考,再次翻身睡去。

我现在处于意识轻飘飘的状态,作着梦。

我所看见的,或者该说是我以为自己看见的山川,就在眼前。

她穿的不是昨天的浴衣,而是大学时那种便于活动的衣服。

头发长度还是维持剪短的状态,对我来说还是有点不协调。

山川双手手指交缠,重复着张开又闭合的动作,看着我的脸。

我心想她是不是在看我,结果她马上别开视线。

她张开嘴的瞬间,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意志,我从正面回看她。

她脸颊以奇怪的形状放松,背对着我。

然后垂头丧气地走掉——我原本这么想,结果她却挺直背脊转过身来,对我说:回到眼前。

山川的举动很不像是他,或者该说,平时的山川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山川的一连串动作,让我很想替她取名为仓鼠。

山川似乎想告诉我什么。

至于内容是什么,只要观察仓鼠的行动就能大致明白。

虽然我也可以在这里装傻,但对我来说,没有必要拖得那么长。

所以,我试着明确地意识到。

山川想对我表达好感。

(虽然是在梦中,)山川向我告白,这画面看起来真是奇妙。

就像卷心菜和生菜在讨论要不要一起进行饥饿罢工一样。

我感到无力与空虚。

虽然拿山川来比喻可能不太好,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所以也没办法。

我和山川都只把对方当成朋友。

当然,我不知道山川的真心话,但她在暑假开始前,计划要和男朋友一起去玩。

想起她当时热情地站着的模样,我连一点色色发展的预兆都想象不出来。

昨晚的行动,对包含我在内的朋友小圈圈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行动。

山川停止了动作,这次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起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对自己所作的梦感到傻眼,突然往山川的身后看去,结果有个奇怪的东西突然飞了进来。

皋月姐穿着白色和服,右手拿着啤酒杯,左手拿着啤酒瓶。

额头上绑着白色头巾。

头带和额头之间夹着两个开罐器。

我一点也不害怕,也不知道她为何要打扮成那样,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露出了诡异的表情——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低着头,用上扬的眼神看着我。

正当我思考着皋月姐那诡异的打扮,以及山川那令人费解的行动时……

我清醒了。

房间内已经恢复白天的明亮,窗外是蓝天与散布的云朵。

我看了一下时钟,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为了冲掉残留在口中的粘腻感,我决定去盥洗室漱口。

我跟平常一样整理着早晨的仪容时,皋月姐姐走了过来。

仿佛从以前就一直没变的早晨信号,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着。

我只好无奈地走向厨房准备替皋月姐烤面包。

可是,面包没了。

不管是冰箱里、上面还是下面,当然都没有。

奇怪了。昨天早上出门时,应该还剩下整整一斤才对。

这么一来,就是在我出门的时候不见的。

昨天在我房间里的只有一个人。

“皋月姐,你该不会已经把吐司吃掉了吧?”

“啊——呜——……嗯,全部吃完了。”

果然不出所料。

我无奈地翻找冰箱,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吃,结果发现只有乌龙茶和……柳橙汁,以及皋月姐买回来的啤酒而已。

现在的我,没有心情只喝饮料填饱肚子。

在皋月姐姐到洗手间洗脸时,我便关上厨房与客厅之间的拉门。

我脱下昨天穿的那件有啤酒味的衬衫和牛仔裤,换上黑色衬衫和白色棉裤。

把薄薄的钱包塞进口袋后,打开拉门就和皋月姐姐碰面了。

睡眼惺忪的皋月姐姐开口说道:

“什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到底想做什么?”

“姐,在睡觉吧。”

“啊,嗯。我知道啦,我会好好打扫房间的。”

对话无法成立。看来她果然还在睡。

皋月姐姐走向桌子,拿起散落在房间里的空啤酒罐……

我把零食袋集中到一个地方,然后塞进垃圾桶。

接着如果她能帮忙打扫地板的话,我会很高兴,但皋月姐却躺在空出来的空间里。

刚才的行动,似乎是为了确保睡觉的地方。

我垂下肩膀,从鼻子吐出一口气。

“皋月姐,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嗯——我想吃惣一。”

“……我知道了,那我去买点东西回来。”

“嗯,呃,STOP——!”

皋月姐突然起身,朝我走过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眼睛明显睁得很大,眼神充满力量。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那皋月姐也要一起去吗?”

“不,我好困。”

“那我就一个人——”

当我们进行这样的对话时,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不好意思——北河同学,你在吗——?”

我看着眼前的皋月姐,心想这是谁的声音呢?

听起来像是女性的声音,但我今天没有跟任何人有约。

“我——朋友山川来你家玩咯——”

听到她的声音后,我往玄关看去。

“山川吗?你等一下。”

“好的~外面很热,要趁还没脱水之前赶快喝哦。”

山川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和今年四月山川炫耀自己交到男朋友时相比,也毫不逊色。

没有弹性的感觉。

虽然可能造成困扰,但对山川来说,直到前阵子还喜欢着的男性完全斩断这些关系,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说不定只要再见面谈谈,就有可能重修旧好。

我知道山川有多么投入于她的男朋友。

那就像弓道高手射出的箭一样笔直,将抵达地点设定为男性。

那一定可以确实地掳获对方的心。

不,正因为是一直线,所以只要稍微吹起一点风,就会飞往完全不同的方向。真的说出口了吗?

(虽然可能很冷淡)但那不是我该插嘴的事。

我应该为失恋的朋友做的事情,顶多就是陪他喝闷酒,或是一起参加烟火大会。

我应该要鼓励山川,让她改变想法。

如果山川想和男朋友重新来过,我应该要以视线鼓励她。

如果我站在山川的立场,有人这么做我会很高兴。

我站在玄关前,正要打开门锁时,皋月姐来到我身边。

皋月姐柔软的右手,缠住我的左手。

我的手没有流汗。

即使我以视线询问她这么做的意义,皋月姐也没有回答。

然后,皋月姐打开玄关的门锁,打开门。

站在玄关另一边的,理所当然就是山川。

山川穿着黄色T恤,搭配偏短的牛仔裤。

山川把白色纸盒递给我。

“这是?”

“昨天的谢礼。你陪我一整天,我想至少要送你蛋糕。

虽然我本来不介意陪你到早上。”

皋月姐说完,露出充满活力的笑容。

山川看到皋月姐,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你交女朋友了?对不起,昨天独占了北河同学。”

“不,你不用在意……昨天我也在烟火大会的『现场』。”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

皋月姐似乎心情很好,脸上带着微笑。

山川带来的蛋糕似乎都是随机挑选,所以每一种都不一样。

就算我再怎么喜欢甜食,也不需要6个蛋糕,我这么说道。

“因为有一半是我要吃的。”

山川回答。

皋月姐让我和山川坐在桌子前,然后去拿蛋糕和果汁。

她这么说道,然后走向厨房,关上拉门。

我跟山川找不到话题,皋月姐就拿果汁过来了。

“山川同学,是吧?你喜欢柳橙汁还是乌龙茶?”

“呃——乌龙茶。”

“是吗?算了,我无所谓……”

“咦?你说了什么?”

“没有,没什么。”

皋月姐把乌龙茶放在山川面前,把柳橙汁放在我的面前。

然后在她自己要坐的地方也放了柳橙汁。

透明的杯子里装着橘色的液体,里面放着冰块,在水面形成一个凹陷。

我看着水滴开始贴上杯子,山川把嘴巴凑到我耳边。

“那个人是皋月小姐吧?她很漂亮,是你的女朋友?”

“是到高中都住在我家附近的朋友。”

“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吧?呵呵,感觉好像恋爱冒险游戏。”

我可以断言,我从来没有和皋月姐姐产生过甜蜜的气氛。

我是不是露出奇怪的表情?山川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

“北河同学,你不懂女孩子的行为。”

“什么意思?”

“嗯……举例来说,你可不要误会哦。”

“我知道。”

“和女朋友共度甜蜜时光时,突然有人敲门。

心想是谁,打开门后,发现是不认识的女生。

不认识的女生和女朋友亲密地聊天,你心想这个女生很碍眼,很碍事。”

“最后突然充满怨念。”

“来,喝一口吧。”

山川把手指放在乌龙茶上,像鸟的嘴一样,然后张开。

“喝下乌龙茶的女人倒下了,碍事的女人消失了,让我们继续吧。”

“……皋月姐不可能做这种事吧。”

我以责备的眼神看着山川。

山川双手朝上,摇了摇头。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看,就像这样。”

说完,她拿起装着乌龙茶的杯子,喝了三分之一左右。

“……看,什么事都没有吧。”

“那当然。”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此说道。

“北河,你真无趣。”

“抱歉。”

“顺带一提,如果是我,我会在恋人的饮料里放安眠药,为了夺走他的自由。然后,我会在碍事的女人的饮料里放笑到停不下来,肚子笑痛的药。”

如果有笑到停不下来的药,我想要。

因为那样就可以笑着看那些不好笑的综艺节目了。

“对了,这样试试吧。”

山川拿起我面前的柳橙汁,以及放在皋月姐座位上的柳橙汁。

她换了一杯。为了不让水滴痕迹留在桌上,她让杯子飘浮着移动。

“说不定这样就能让早纪突然睡着了。”

我一边对山川无聊的玩笑感到傻眼,一边叹气。

从结果来看,山川说的没错。

皋月姐姐把蛋糕放在我们面前,我们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喝着柳橙汁,三个人一起……

我们聊着聊着,船开始划了起来。

早纪姐把手肘撑在桌上,然后低下头,手肘不时会从桌子上滑落。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她迅速抬起头,张开嘴巴,但在说出有意义的话之前——我以慢动作往后倒。

在皋月姐姐身后有一面白色的墙壁,我的后脑勺当然直接撞了上去。

虽然发出跟挨揍时一模一样的声音,但早纪姐姐还是开始发出“呼——呼——”的睡觉呼吸声。

顺带一提,山川是在皋月姐姐睡着时开口的。

“哎呀啊啊啊,呀呀啪啪里啊啦啦啦的说哦哦哦咿啊啊啊。”

我听见了,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虽然看起来不像在笑,但拿着叉子的手却微微颤抖。

身体似乎麻痹到无法动弹。

我确认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后,背着山川走出房间。

山川的身体虽然瘦小,但痉挛无力的身体压迫着我背着她的手臂和肩膀。

走着走着,我的脸上冒出汗水,山川的汗水则粘在我背上,于是我们半途就搭出租车……

我搭上车,前往山川住的公寓。

山川回到自己房间时,身体的异常状况已经逐渐恢复。

即使如此,她还是想站起来,结果摔了一跤;想挤出笑容,结果硬是把脸颊拉起来。

因为刚才一直都在做着那样的事情,所以似乎还残留着麻痹的感觉。

正当我打算离开房间时,山川对我说:

“……你要小心哦。最好认真地抱持危机感。”

我听到这句话后,用备用钥匙锁上门,再把备用钥匙从报纸投递口放进屋内。我走在蝉鸣声与烧灼头发的阳光中,一边思考。

皋月姐姐让我睡着,然后夺走山川的身体自由,到底想做什么呢?

汗水流得我烦死了,想象力根本无法运作,只有恶寒不断涌现。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偶尔会有凉风迎面吹来,吹干了流汗的身体。

下午两点,柏油路上的热气冉冉上升。

我决定到公寓附近的书店纳凉,顺便站着看书。

一开始,我照着平常的习惯前往轻小说专区。

我要找的书在显眼的书架上,马上就找到了,但新出版的书似乎还没发售,只有看腻的牌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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