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后的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呆立着。

“可爱啊……”

开朗。温柔。可爱。

虽然经常被人这样称赞,但像这样被当成小孩子看待,说我可爱,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烦躁涌现。不是因为被称赞,而是因为自我厌恶。

为了平息烦躁,手指下意识地伸向了嘴边。

我张开嘴,直接含住手指。

“……唔。”

骗人的。我怎么可能有含手指这种可爱的习惯。

我真正的习惯是这个。

我的指尖渗出了血。

……因为我咬得太用力了。

咬指甲的习惯。

这才是我真正的习惯。丢脸的习惯。一点都不可爱的习惯。

怎么办?指甲可以修,但伤口就没办法了。

就当作是被猫咬的吧。

啊啊,我竟然可以这么自然地想出说谎的方法。

我好丑陋。

他也一样不知道真正的我。

和我的朋友、父母、老师、同学一样。

我一点也不可爱。

明明这么丑陋。

阿贺同学就算知道我是这样的人,还会说我很可爱吗?

我思考着不可能发生的事。

“阿贺同学。”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我一如往常地准备迅速离开教室,背后却传来呼唤我的声音。

这道声音明明没有特别之处,却能在吵闹的教室中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里,是今归同学的声音。我不可能听错。

不过,真奇怪。位于班级顶点的天上界美丽天使,到底在对爬在地上的蟑螂说什么呢?

是昨天的封口费吗?

我必须尽可能自然地回答。

放学后,教室这个空间充斥着松懈的现充。只要一出错,我的反应就会成为他们接下来的笑料。

他们原本就嘻嘻哈哈地愉快生活着,我可没有充满奉献精神到愿意继续提供笑料。

“啊,什么事呢,今归同学?”

希望她能容许我开头的发音不标准。

因为边缘人不会发出声音,所以在正式说话前需要发声练习。

那就是“啊”。

比起每次日常对话都要“啊——啊——声带测试中。声带测试中”,这方法更有效率吧?

“明天见。”

“……咦?”

呃,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明天见”是道别的招呼。

也就是说,对话到此结束。

如果对话到此结束,那她为什么要找我说话?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对话已经结束,就表示打招呼本身就是她的目的。

也就是说,她只是想跟我打招呼。

……为什么?

就在我陷入混乱而完全停止思考时,突然,刚才在今归同学旁边的,呃,是谁啊?总之那个人拍手大笑。

“喂,被今归一叫,你整个人都慌了嘛!超好笑的!!”

今归同学也露出有点抱歉的表情,但还是嘻嘻笑着。

我的表情有那么蠢吗?

“对不起哦,我没想到你会露出那种表情。”

“啊,不,我才该道歉,我吓了一跳。”

“只是被叫到就吓到啊!”

那个人又开始大笑。

吵死了,不要拍手啦。

那个动作真的有意义吗?

大笑这个行为中,那个动作是必要的部分吗?

难道下巴和手会连动吗?

而且你突然被我叫到也会吓一跳吧?

我们两个是相反的。

我露出暧昧的笑容,无所适从时,今归同学伸出援手。

“那明天见咯。”

今归同学说完,就对着我挥挥手。

“啊,嗯。明天见。”

啊啊,我完全成了现充的笑料。

我完全不懂她的意图。

向我道别到底有什么好处?

就算想展现自己的温柔,也未免太过火了。

温柔必须慎选对象。

否则,好心人就会转职成怪人。

疼爱路边的小狗是好孩子,疼爱路边的流浪汉就是怪孩子。就是这么回事。

一般人说的“好心人”,指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心人。

……不过就是道别一次,也太烦恼了吧。

说不定她只是心血来潮。不,没有理由认为不是这样。

毕竟才过了一天,她只是想打个招呼吧。

今归同学很会看气氛。

所以,我应该立刻就学习到,或是重新认知到“向我打招呼是不识相的行为”。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就没事了。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吧。唉,又浪费了时间和神经。

这次我忘了写作业。

而且还是到家之后才发现。

唉,真麻烦。

我叹着气回到学校。

最近我经常忘记事情。

因为边缘人没有人会帮忙,这种小失误就有可能成为生活的致命伤。

所以我平常就很注意,避免做出这种无聊的失误。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当边缘人,那是因为与其把时间与神经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人际关系上,还不如做到这种地步。

真是的,人际关系真是没有意义。

……骗人的。我是在逞强。其实我只是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和别人交好。话说回来,我到了这个年纪才开始痴呆了吗?

我突然用手机查了一下阿兹海默症。

某个网站上说,和主流的失智症不同,这种病的症状会慢慢恶化。而且大多没有自觉症状。

好可怕。

失智症好可怕。

什么嘛,连年轻人也会发病,和初期状态的自觉症状完全一致,真的好可怕。

如果没有手机,就不必查这种东西,也不会感到不安了。

啊啊,这就是文明带来的黑暗面。

我快步赶往教室,甩开夸张的黑暗妄想。

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两度来到傍晚时分的学校。

我抱着异样感,走在回家社的我完全不会踏入的空间中。

该怎么说呢,有种强烈的客场感。

说起来,原因就是今归同学。

当然,她没有错。只是我擅自动摇罢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乱了步调。

被班上的金字塔顶端搭话,到底有哪个金字塔最底层的人能保持平常心呢?

我尽量避开正在社团活动的学生,偷偷摸摸地走向教室。

教室的门和昨天不同,紧紧地关着。

我在教室前暂时停下脚步。里面……没有说话声。

如果忘了这一步,很可能会撞见正在说我的坏话的同学。

或者,就算不是在说我,也是一样的结果。

要是发生那种事,彼此都会非常尴尬。

我打开教室的门,一个人影伫立在夕阳下。

这次我立刻就认出那是谁。

“又见面了。”

今归同学腼腆地笑着。

那副模样实在太惹人怜爱,甚至让我觉得夕阳的彩度增加了30%。

对了,我曾经听说,罹患忧郁症的人会觉得世界很灰暗,看起来像黑白的。

今归同学,你太厉害了。你是忧郁症的特效药。

“阿贺同学?”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发现自己手放在门上,像个傻瓜一样呆立着。

“啊,是、是啊。”

和昨天完全相反,这次轮到我结巴了。

“啊哈哈,这种事有点难为情呢。”

“这、这种事?”

是和我这种恶心的家伙,在放学后的教室两人独处吗?

不,这太奇怪了。因为正确的感想不是有点害羞,而是非常恶心才对。

“明明说好明天见,结果今天又见面了,类似这种感觉。”

啊啊,如果是这样,我就能理解了。该说是时机不巧吗?

“下次不要说『明天见』,而是说『后天见』好了。”

她这么说完,露出沉思的表情。

那副模样非常有模有样,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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