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和今归同学一起放学回家
啊啊,对哦,昨天放学的时候,说想吃今归同学做的点心……我好像有说过。
话说回来,昨天才刚说完,今天就行动了。
现充在这方面真的很厉害啊——行动力就是不一样。
事不宜迟。这句话说得真好。这句话的正确性
,就证明了我一直以来把所有事情都往后延的结果,也就是我现在这种拖拖拉拉的人生。
她从包装里拿出的点心,形状与其说是树桩,不如说是小型的圆形仙人掌般的茶色烤点心。
“这是……?”
“可露丽(源于16世纪波尔多地区的修道院Cannelés de Bordeaux,法国修女发明的下午茶点心。这款来自于法国波尔多地区的传统点心,曾经因为战争的原因而一度消声匿迹,差点失传。如今法国人为了保存这个失而复得的传统点心,甚至为它成立了专门研究Cannelés 的协会。)。”
“可露……什么?”
“可露丽。不好吃……吗?”
今归同学一脸歉疚,不过她这样反而让我很困扰。
“不,先别说好不好吃,我根本没听过这种点心。我所知道的甜点,大概就只有饼干、布丁、蛋糕和泡芙而已。”
没错,我完全没想过她会端出这么时髦的点心。时髦到完全不符合边缘人的形象。
虽然她说要带点心来,但我还以为顶多是饼干之类的。今归同学用手机拍的照片看起来也像是饼干。
……不,老实说,我只是没仔细看所以不知道,她可能有拍下相当讲究的点心照片传给我。之后再确认看看吧。
“这样啊。你讨厌甜点……吗?”
“不不不,没这回事!只是没机会吃而已!”
一个男人独自去时髦的蛋糕店,根本是轻微的拷问。我怎么可能去嘛。
为了避免误会,我连忙咬了一口今归同学带来的可露丽。
外皮相当酥脆,里面则是松软湿润。
虽然味道很独特,但很好吃。
“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可露丽!真不愧是今归同学,连这么难做的点心都做得出来!”
“是吗?嘿嘿嘿。”
“是啊!今后我吃可露丽的标准就是今归同学做的可露丽了。”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是啊是啊!今归同学是我世界的中心!”
“谢谢。”
今归同学的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很害羞。真可爱。
咦?今归同学好像很高兴耶。我夸奖得这么夸张,她应该会有点吓到吧?
不过,我也不想吓到她,所以没关系。
“我可是灌注了满满的爱情,难吃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今归同学一边从水壶倒茶,一边红着脸说道。
……我觉得口中的可露丽粘度突然增加了。好像快噎到喉咙了。
今归同学端茶给我。
她早就料到我会噎到,所以事先准备了茶水,今归同学是天才吗?
不习惯的花草茶的奇妙香气在口中扩散。
写完作业后,我开始写志愿调查表。
第一志愿当然是当地的国立大学,至于要选哪个学院的哪个科系,我还在烦恼。
“今归同学已经交了吗?”
“嗯。阿贺还在烦恼吗?”
“大学念本地的国立大学就好,可是我还在想要念什么科系或学系。”
“阿贺将来想做什么?”
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只要决定将来想做什么,就会知道想去哪里,是大人常挂在嘴上的单纯理论。
可是那句话对我来说非常沉重。
因为……
我到底能做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不能做。
“……只要能糊口就好。我没有想做的事,可是我好像也没办法努力工作。”老实说,我连糊口的工作都做不来,可是如果正视这件事,就会牵扯到人生,所以我假装没看到。
就连在生鱼片上放蒲公英的工作,我好像都做不来。
“我觉得阿贺应该很会工作。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能保持平常心。”
今归同学误会了。
就算有不会因为痛苦而皱眉的奴隶,那也不代表他优秀,也不代表他能工作。
而且,那种奴隶意外地很容易死。
“今归同学想当律师,对吧?”
“咦?我有跟阿贺说过吗?”
“不,我应该没听你说过。是别人说的。”
“我只是想在老师面前装乖而已。”
我惊讶地看着今归同学的脸。
今、今归同学?
她若无其事。看起来真的不以为意。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她,她发现我的反应,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看着我。
“呐,阿贺。要不要我告诉你我真正的梦想?”
说完,今归同学不悦地皱起脸。
“不要露出那么没兴趣的表情啦,我好受伤。”
我摸摸自己的脸。
事情好像会变得很麻烦,难道我这种想法写在脸上吗?
今归同学看着我,伸出手,我反射性地拉开椅子。
今归同学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
她维持着有些悲伤的表情,仿佛看着远方说:
“我啊,想跟某个人一起幸福。”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我无法判断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整个人僵住。
跟某个人一起幸福。
对我来说,这是非常困难(应该说不可能)的命题,不过对今归同学来说,应该很简单。
既然她特地用这么拐弯抹角的说法,就表示……
“……说句话嘛。这样很丢脸耶。”
“呃……那个,也就是说……”
“没错,简单来说,我想当新娘。”
她红着脸说道。
我再次哑口无言。
新娘?
就连现在的幼稚园小朋友都不会说这么幼稚的话。
不,现在社会上都在讨论晚婚化和非婚化的问题,结婚这件事意外地是年纪越大越难。
也就是说,高中生比幼稚园小朋友更难结婚,年纪再大一点就更难结婚。
所以,这个乍看之下很幼稚的愿望,说不定是考虑到现代社会的现况,非常妥当的梦想。
我记得在2ch上也看过“高中或大学的时候就要找到一辈子的伴侣”这种建议。
“所以,说句话嘛。”
我花了好几秒想要说些机灵的话,结果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说不出口。
“阿贺同学怎么想?有喜欢的人吗?想结婚吗?”
今归同学转头面向我。
今归同学那宝石般的双眸捕捉到我的身影。
我无法承受仿佛连脑袋都要看穿的视线,微微后退。
今归同学的樱花色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气。
我开口。
我喜欢你。
我差点这么说,但停了下来。
要是我说了,究竟会怎么样呢?
……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她很可爱,很受欢迎。
她早就听惯了这种话。
再说,喜欢的人、想不想结婚,这些都和我无关。
因为我有沟通障碍。
我无法得到和普通人一样的幸福。
因为我不是正常人。
“结婚……我从来没想过。我又不受欢迎,个性也不适合和别人在一起。”“没这回事。和阿贺同学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开心了。”
她微微地,微微地,把身体靠向我。
别、别这样!你这么说我会迷上你啊!
你到底想破坏我的人生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什么话也答不出来,连动也不能动。
“你不觉得老爷爷和老奶奶手牵着手散步很美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在志愿调查表的空白处画了一张Q版老爷爷和老奶奶手牵着手的幸福图画。
喂,这可是要交出去的耶,就算可以擦掉也一样。
“我的人生,是单人座。”
“那就改造吧!”
别闹了。
“那样会坏掉的。”
“没问题!就算坏掉也可以修好!”
这孩子难道不知道放弃吗?
而且,坏掉的可是你啊。
“只要一开始不要碰,就不会坏掉。”
的确,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或许会觉得坏掉了。
不过,这样其实意外地舒适,虽然我无法推荐。
我不由得苦笑。
“因为一个人很寂寞啊。”
她不经意地说,真的像是没有其他意思。
……我的人生,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不过,很轻松哦。”
今归同学露出无畏的笑容。
“阿贺的人生,已经不会再有安宁咯?”
“你是魔王还是什么吗?让我安眠吧。”
“在我怀里断气如何?”
“今归姐,你搞错重点了吧。”
“在我怀里断气如何?”
今归姐,问题不是语气,而是内容啊。
“虽然我很想说『不要』,但反正人类迟早会死,或许这样也不错呢。”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开玩笑。其实,我内心非常冰冷。
今归姐缓缓站起。
我惹她生气了吗?
今归同学。在我转头问她“怎么了”之前,今归同学就从背后环抱我。
“今、今归同学?”
“在我怀里,如何?”
我肩胛骨附近传来某种触感。这、这是胸部——
“你突然这样是怎么了!”
我慌张地想从今归同学的怀抱中挣脱。
今归同学的双手稍微,真的稍微,使力制止我。
我的脖子被稍微勒住。
“今、今归同学,我喘不过气了。”
“我说过了吧?『在我怀里断气如何?』”
“你、你开玩笑的吧?”
“如果我再用力一点,阿贺同学就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没有开玩笑的感觉,但是也不像认真的。
“阿贺同学老是到处乱跑,我可是很生气哦。”
她稍微用力,是为了不让我逃走吗?还是……
“虽然我不能离开你,但是相对的,今归同学就要去坐牢了。”
我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她。
她没有回答。
我明明感觉到今归同学的体温,却觉得全身发冷。
从她的话里,感觉不到杀意或恶意。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她真的会杀了我。
就在我觉得全身发冷的同时,今归同学放开我的手。
“那可不行,我不在你身边就没有意义了。”
她轻飘飘地走着,绕室内一圈。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我连该生气还是该害怕都搞不清楚。
今归同学,你……
“对不起,我做了奇怪的事。”
“啊,嗯,我有点吓到。”
“对不起,我不会再做了。”
“嗯。”
——之后,我们没有交谈,两人并肩默默走回家。
今归同学的行动越来越夸张。
我完全忘了,和今归同学说话,或是两人单独交谈,本来就是异常的状况。
我渐渐无法对此产生疑问。
我被她驯服了。
她就像一步步踏实地面,缓慢但确实地踏进我的生活。
真不愧是优等生。她是不是没有努力是痛苦的概念?
努力的结果,她到底能得到什么?
她竟然做出这种努力把钱变成垃圾的无谓行为。
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怎样?
从最近的异常状况来看,不难想象我不久后就会遭遇危险。
至少,我无法再过着过去那种人生。
以低耗油、低性能、低价格为卖点的单人座阿贺号,无法避免严重毁损。
既然她不让我逃走,我或许差不多该认真检讨逃亡的必要性了。
一旦察觉到这件事,我就无法不这么想。
我就无法不怨恨不在那里的他。
因为阿贺应该在这里。因为这才是正确的。
如果,如果阿贺想从那里逃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