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船厂所有灯火全部点亮。

十二个船坞同时开工,炉火烧红了半边山,锤子砸铁皮的声音响了一整夜,六十里外的泉州城都听得见动静。

第二天一早,许元又办了一件事。

负责外采的冯四收到手令,立刻在江南和岭南以及川蜀三路同时放出收购单。

收铁料,收硝石,收硫磺。

价格高出市价三成,有多少要多少,不设上限。

对外的说法是造农耕器械,这个说法骗骗老百姓还行,长安城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信。

谁家造锄头犁耙要硝石和硫磺?

三天之內,铁料价格涨了两成,硝石翻了一番。

江南几个铁矿的矿主乐疯了,排著队给冯四送帖子,问还要不要加量。

冯四回了三个字:

“要,都要。”

消息压不住,兵部侍郎崔敬在早朝上当面问了一句:

“岭南王大量收购铁料硝石,所为何事?”

没人接话。

崔敬也不指望有人接,他就是把这句话扔到朝堂上,让该听的人听见。

李世民当天下午召了暗卫统领进甘露殿,门关了小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统领手里多了一道手令,当晚就派了人南下。

数日后,密报回到了御案上。

船厂改造的规模,臼炮的数量,铁料硝石的採购清单,甚至连那几张图纸的来歷都查得一清二楚。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里,把密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身边的老太监魏安站了快一炷香,腿都酸了,没等到一个字。

“陛下……”

李世民抬了下手,魏安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李世民把密报放下,拿起硃笔,在摺子上批了一个字。

然后放下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对魏安说了句不著边际的话。

“魏安,你说大唐的船,能到多远的地方?”

魏安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说:

“奴婢不懂这些。”

“朕也不懂。”

李世民把茶碗搁下。

“但朕想看看。”

那道摺子连夜送出甘露殿,经中书省加印,发往泉州。

摺子上批的那个字,只有中书令马周看到了。

马周看完,把摺子封好,什么都没说。

但当天晚上回府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著地图坐了整整一夜。

泉州船厂。

刘三桥拆开摺子的时候,手是抖的。

许元站在船坞边上,海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十二条巨舰的轮廓在晨雾里半隱半现,叮叮噹噹的锤声和工匠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王爷。”

刘三桥把摺子递过来。

“宫里的来信。”

许元接过去展开。

摺子上只有一个字。

准。

许元把摺子折好,揣进袖子里。

远处的海面上,太阳金色的光铺在水面上,也铺在那些正在脱胎换骨的巨舰上。

刘三桥在旁边站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

“王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许元看著那片海,半天才回了一句。

“意思是,催我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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