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陷入包围
他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好。我手下的兵,有的只是靠近了死尸,回来就开始发热。”
“但也有直接和他们搏斗、被溅了一脸血的,至今没事。”
“瘟疫来源查清楚了吗?感染后转化成活死人的时间是多久?”
“活死人?”
徐太医听到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
“指挥使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准。”
“徐大人这段时间辛苦了。”
言斐站起身,对著走过来的清瘦中年男人拱手道。
徐太医世代为医,家风清正,虽官职不高,但医术高超、为人宽厚,在京城很受人敬仰。
“言指挥使客气了。”
“您刚刚问的问题,我最近正在研究,还是由我来回答吧。”
“瘟疫的来源无法查明,因为死亡率不但高且快,刚开始感染的人全部都没了。”
“原本我和同僚认为,这是由於环境污染导致的瘟疫,一直在为病人製作解毒的药物。”
“可喝了药的人不但不见好,反而黑斑越来越多,直至身体开始腐烂......”
“事实证明这方向错了,我们只能先把药停了。”
“至於转化过程,这与人生前的体质有一定关係。”
“体质稍好的人,扛的时间会久一些,有的人扛了两天才变成活死人。”
“也有的人运气好,直接熬了过来。”
“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十个人里最多两个。如果是体质差的人,基本上几个时辰內就会死掉......”
徐太医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从感染到转化,最短几个时辰,最长两天。”
言斐沉吟片刻。
“那从转化后到彻底失去活性呢?有没有自然消亡的例子?”
徐太医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那些活死人......似乎不会自然死亡。”
“我们做过观察,最早一批转化的活死人,至今已经过去了將近半个月,它们依然在活动。”
“並且在得到血肉的补充后,凶性和攻击力都会增长,变得难以对付。”
“有没有办法可以降低转化率?”
徐太医苦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言斐。
“这是我们半个月来试过的所有方子,足足四十七张。清热解毒的、活血化瘀的、扶正祛邪的、甚至是以毒攻毒的......”
“每一种都试过,效果微乎其微。有的病人喝了一剂药,表面上看精神了些,但第二天照样转化。”
“还有的病人喝药之后发作得更快,那些药物反而刺激了体內的毒性。”
言斐接过药方,快速扫了一遍。
他也懂医术,上面罗列的药材名称和配伍思路,看得出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也就是说,目前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这种瘟疫?”
“可以这么说。”
徐太医嘆了口气,神色疲惫。
“我能做的,只能固本,儘量延长病人的存活时间,给他们一个......多撑一会儿的机会。”
没有药可治这事,言斐一早就有心理准备,倒也不算失望。
即使在医疗发达的现代,很多病毒仍然没有被攻破。
那些曾经肆虐一时的病毒之所以会过去,不过是因为人类硬生生熬了过去。
最典型的就是非典。
至今都没有特效药,要不是它自己消失,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所以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控制它的发展。”
“是的。边防的事我已经交给了其他人负责,我主要负责清除活死人。”
顾见川接话道。
接下来的事就和徐太医无关了。
他主动告退,去到伤兵那边进行救治。
这些人虽然被咬伤了,但还没有转化,不能被放弃。
这也是顾见川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不然,一旦受伤就被拋弃的话,军中早就乱了。
伤兵们的伤被处理好之后,言斐和顾见川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
广密林离这不远。
那片林子,如今已经是活死人的巢穴。
待久了恐怕生变。
“走。”
顾见川一挥手,队伍继续往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前方有个村子。”
路锦然策马折返,脸色有些发白。
“不过指挥使,那个村子......”
“怎么了?”
“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能让她说这话,看来情况很不一般。
言斐和顾见川对视一眼,同时催马向前。
村子不大,坐落在官道旁的一处缓坡上,大约三四十户人家的规模。
村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的字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清了,只隱约能辨认出一个“柳”字。
柳村。
言斐翻身下马,牵著韁绳慢慢走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腐肉、焦糊和潮湿的泥土混在一起,浓得让人嗓子发紧。
几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乾呕了一声,赶紧捂住嘴,生怕发出声响。
久经沙场的顾见川也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不太对。”
他低声说。
言斐也感觉到了。
村子里有人在看他。
不是活人的那种“看”。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赤裸的注视,粘腻的、贪婪的,像是黑暗里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
他的后脖颈一阵发紧,那是无数次出生入死锻炼出来的本能。
有危险。
“退——”
话没说完,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后面,探出了一张脸。
不,不能叫脸。
那是一张被撕掉了一半皮肉的头颅。
左半边还能勉强看出人形,右半边只剩下灰白色的颧骨和牙齿。
一颗眼球掛在眼眶外面,被一根细细的肉筋连著,晃晃悠悠的。
是活死人。
它歪著头,像是在辨认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它笑了。
没有嘴唇的遮挡,那张嘴咧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露出黑黄色的牙床和深深嵌在齿缝里的、已经乾涸发黑的人肉残渣。
“嗤。”
一声短促的、像是漏气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