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写了一个“爸”字,有人写了一个“妈”字,有人写了一个“兄”字,有人写了一个“弟”字,有人写了一个“姐”字,有人写了一个“妹”字。

有人写了两个字“英雄”,有人写了四个字“无名英雄”,有人写了五个字“先烈们安息”。

河灯顺流而下,飘向长江,飘向大海,飘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二十三点,全国各地的鞭炮还在响。

不是断断续续的响,是持续不断的响。

一掛接一掛,一箱接一箱。

火药味瀰漫在空气中,浓得呛人。

没有人嫌呛,没有人关窗,没有人躲在家里,所有人都在街上,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哭,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唱。

他们等了一辈子,等了两辈子,等了几代人,等到了,终於等到了。

一个老人在路边坐著,走不动了,他的身边围著几个年轻人,想扶他回家,老人不走。

“我再坐一会儿,让我再坐一会儿,我等了几十年,让我多看一会儿,多听一会儿,多闻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药味呛得他咳嗽,但他笑了。

“好闻,真好闻。”

凌晨,首都广场。

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烛光还没有灭,几十万盏蜡烛在夜风中跳动,像几十万颗心臟在跳动。

纪念碑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格外庄严,碑上的金字在烛光中闪著光。

一个年轻人站在碑前,手里举著一面红旗。

他的身后是几十万人,他的身后是纪念碑,他的头顶是夜空,是星星,是月亮,是一片安寧。

“先烈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贏了,鬼子投降了,东大胜利了,你们可以安息了,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命,没有白丟,你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我们替你们活到了今天,我们替你们看到了今天,我们会替你们记住今天,永远记住。”

他举起了红旗。几十万人同时举起了红旗。

几十万面红旗在夜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那是红色的海洋!那是胜利的海洋!那是希望的海洋!

人民英雄纪念碑在红色的海洋中矗立著,像一座灯塔,照亮了每一个东大人的心。

从甲五海战到九一八事变,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从七七事变到八一五光復。

十四年抗战,几千万同胞牺牲。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命没有白丟,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今天,后辈们可以告慰他们了。

东大人可以告慰邓世昌,告慰丁汝昌,告慰刘步蟾,告慰那些在甲五海战中殉国的英烈。

后辈没有忘记他们,没有忘记那艘沉没的致远舰,没有忘记那句“撞沉吉野”。

今天,东大的舰队停在东京湾,吉野不在了,但东大的舰队在,东大的舰队比吉野大,比吉野强,比吉野多。

可以告慰杨靖羽,告慰赵尚志,告慰赵一曼,告慰那些在白山黑水间战斗的抗联英烈。

他们吃树皮,吃草根,吃棉絮,打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没有看到胜利,但后辈替他们看到了。

东大人替他们看到鬼子真正的投降,看到自卫队解散,看到东大的军舰停在东京湾。

东大人可以告慰张自中,告慰左全,告慰那些在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牺牲的將领。

他们殉国的时候,还在喊抗战到底。

可以告慰那些在金陵遇难的三十万同胞,告慰那些在细菌战中遇难的同胞,告慰那些在慰安所中受尽屈辱的姐妹。

他们的冤屈,今天洗雪了。

他们的血债,今天偿还了。

可以告慰那些没有等到今天的老人,那些在胜利前夕倒下的战士,那些在黎明前闭上眼睛的英雄。

他们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他们等到了,替先辈们看到了,替先辈们笑了,哭了,喊了,唱了。

硝烟在夜空中慢慢散去,但红色的旗帜还在飘。

烛光在夜风中慢慢熄灭,但胜利的喜悦还在燃烧。

鞭炮声渐渐稀疏,但欢呼声还在继续,人们还在笑,还在哭,还在拥抱。

今夜,东大无眠。

……

东京。

东大欢欣鼓舞,庆祝胜利,樱花则是压抑到了极点!

消息是九点整传出来的,內阁官房长官的秘书快步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纸,纸上是今天凌晨內阁会议的决定,接受东大和南华的五项条件。

他没有说话,把纸贴在官邸侧门的公告栏上,转身走了。

几个记者围上去,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好久才跑向停在路边的转播车,跑向一切能传递消息的地方。

“樱花接受东大五项条件,自卫队解散,福岛移交,主权託管。”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东京上空炸开。

不是炸弹,比炸弹更可怕,炸弹只能炸毁建筑,这个消息炸毁的是一个国家,是一个民族的脊樑,是所有人相信自己还能站起来的最后一点底气。

官邸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不是来庆祝的,是来质问的,他们从昨夜就在这里了,从自卫队宣布进入最高戒备状態就开始了。

他们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他们不想等但又不得不等的,害怕知道但又必须知道的结果。

他们等了很久,从黑夜等到白天,从白天等到现在。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有人站著,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的望著前方。

有人跪著,不是跪拜,是站不住了,腿软了,跪在地上起不来。

有人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官邸的铁门前面,停下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头髮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手里拄著一根拐杖。

他站在铁门前,看著官邸的窗户,嘴唇在动,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我们投降了,我们还是投降了,哈哈哈哈,樱花要亡族灭种了!”

东京,皇居。

皇居的黑色大门紧闭著,门前的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他们站在那里,手握著枪,枪里有子弹。

但他们不知道该对准谁,对准那些在门口跪著哭的市民?

他们对准的是虚无,对准的是空气,对准的是无法抵御的命运。

一名中年妇女跪在皇居门前,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嘴唇在动,她在祈祷,祈祷丈夫平安,祈祷国家平安,祈祷那些在福岛地下造核弹的人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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