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灵气擦,桌子会碎。”

季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碎一张,买两张。”

叶红鱼气海中的灵气,瞬间散去。

她死死咬著牙,低下头。

双手按在抹布上。

一点一点地,將那些陈年的油垢、凡人的残羹,从桌面上用力抹去。

“老禿。”

季秋转过头,看向门外那头正在啃杂草的灵驴。

“后院有口磨盘,旁边有两筐黄豆。”

“去磨了,我要卖豆浆。”

老禿嚼草的动作僵住了。

它堂堂拥有远古大妖血脉的异兽。

现在,让它去套上凡人的磨盘,磨豆子?

它刚想打个响鼻表示抗议。

季秋的手,隨意地搭在了腰间的酒葫芦上。

老禿浑身的驴毛瞬间炸立!

它太清楚那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了。连天道都被塞进去酿了酒,它一头驴算个屁!

老禿立刻低下头,迈著极其諂媚的小碎步,一溜烟地钻进了后院。

很快,后院便传来了石磨极其规律的骨碌碌转动声。

天,彻底黑了。

雷声在云层深处沉闷地滚动。

暴雨,毫无徵兆地倾盆而下。

风雨渡,真的只剩下风雨。

客栈二楼。

唯一一间屋顶没有漏成筛子的客房。

阿青躺在床上。

没有点灯。屋內漆黑一片。

雨水打在茅草屋顶上,发出极其密集的沙沙声。

偶尔有一两滴水珠,顺著发霉的横樑滴落,砸在地面的泥坑里。

“滴答。”

“滴答。”

阿青翻了个身。

黑暗中。

她习惯性地,想用右手去抱住怀里的剑。

那是她唯一能汲取安全感的方式。

剑在,命在。

肌肉记忆牵动了肩膀。

但紧接著。

是一阵让人心底发空的失重感。

她没有摸到冰冷的剑鞘。

甚至,没有摸到自己的手臂。

阿青的身体猛地僵住。

大雨的轰鸣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大。

她睁开双眼。

慢慢地。

用左手,摸向了自己的右肩。

粗糙的布料下。

是一截空荡荡的袖管。

在深渊地底,那只握剑的右手,连同著她的半个肩膀,已经被神將的法则碾作了飞灰。

阿青的呼吸,停滯了半息。

她將左手收回。

伸向枕头底下。

那里,放著半截断裂的剑柄。

没有剑身,没有锋芒。只有那个被琉璃化法则彻底封死的“雨”字。

阿青將那半截断剑,死死地攥在左手手心里。

剑柄边缘的断口,极其锋利。

刺破了她掌心的皮肤,渗出温热的鲜血。

她感觉不到痛。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屋顶。

这一路走来,她的生存法则极其简单:找到目標,出剑,杀人。

只要剑还在手里,她就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但现在。

手臂断了。春雨碎了。

她突然不知道,这柄断了的剑,该往哪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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