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著算计。

而这种闷声干事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有句老话说得好:

咬人的狗不叫。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而今日见了陈嬤嬤后,更令沈墨確定一件事—

如果这次青州真出大事,起爆点很可能就在王瑾柔这里。

毕竟,自己是明牌,身边高手只有范五味和陆观澜。

可王瑾柔身后站著的,是太虚宫。

大寧武道七大圣地之首。

只要她开口,隨时可以调来三品以上的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根本不用姬家从外面调人。

沈墨后背一凉。

再不敢耽搁,他身形一晃,朝千户所方向疾掠而去。

沈墨刚抵达千户所,便见门外停著一辆青帷马车。

车辕雕花,帷幔垂落,虽不张扬,却透著股子官家的气派。

门口的緹骑见他回来,忙迎上前:“沈大人,青州巡抚方大人来了。陆大人说,您要是来了,请去后堂相见。”

沈墨点点头,径直入內。

一进门,便见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人端坐客位,胸前补子绣著孔雀,正与陆观澜、杜衡二人交谈。

见他进来,陆观澜笑呵呵起身:

——

“瞧瞧,刚还念叨,人便回来了。三公子,快来————”

说著,他伸手引荐:“这位是青州巡抚方文正,方大人。”

沈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沈墨,见过方大人。”

方文正笑著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眼,连连点头:“本官早就听闻誉王三公子少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沈墨垂手行礼,“大人抬爱,墨惶恐。”

陆观澜笑眯眯说道:“来,坐吧。方大人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沈墨面露诧异,落座后看向方文正:“方大人找晚辈,不知所为何事?”

方文正摇头苦笑:“沈大人这几日连抓五十余人,整个青州官场都抖了三抖。

本官今日来,是想求沈大人高抬贵手。”

他嘆了口气,语气恳切:“沈大人年纪轻轻,办事雷厉风行,本官佩服得很。

可眼下青州各府县衙门,主官多数空缺,公文堆成了山,案子没人审,粮餉没人发。

再这样下去,青州可就真要瘫痪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本官有个不情之请。

那些罪名不大的官员,沈大人能否把名单交给本官?

本官亲自教训,该罚的罚,该贬的贬,绝不姑息。

可千万別再往玄镜司送了————”

沈墨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过方文正的卷宗。

此人乃顾公门生,在青州待了十余年,虽无功绩卓著,却也勤勤恳恳,算得上是个做实事的官。

而且对方说的,確实是实情。

大寧朝官员制度,向来是一正几副,主官被抓,副手顶上便是。

可如今被抓的这几十人,遍布各府各县,有些衙门连副手都被一锅端了,想找人递补都难。

更要命的是,吏部尚书是姬崇岳。

以那老狐狸的性子,別说是从別处调人,就算青州这边递上去的补缺名单,他也能压上一年半载,慢慢“审核”。

到那时,青州政务真就彻底停摆了。

沈墨心念电转,抬眸坦然道:“方大人放心,暂时就是这五十余人。后续不会再抓了。”

方文正闻言,长长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本官回去后便想办法,能补的补,能调剂的调剂,绝不能让青州乱了套。”

说罢,他起身告辞。

行至门口,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问道:“对了,沈大人可有婚配?”

沈墨一愣。

这画风————也变得太快了吧?

方才还在谈政务,怎么突然就问到这上头了?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未曾定亲。”

方文正眼睛一亮,笑道:“本官膝下唯有一嫡女,年方十六,容貌端庄,琴棋书画也略通一二。

你若得空,不妨与她见见?”

沈墨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旋即,拱手道:“方大人抬爱,只是晚辈眼下公务缠身,实在无暇顾及————”

闻言,方文正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来日方长。老夫先告辞了。”

待他走远。

陆观澜和杜衡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陆观澜捋著鬍子道:“方家那位姑娘,我可是听说过的。

生得那叫一个水灵,才情更是一等一的好。

要说楚红缨是朵带刺的玫瑰,那方家姑娘就是支含露的牡丹。

三公子,要不考虑考虑?”

杜衡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方文正这人虽圆滑了些,但办事靠谱,家风也正。若能结这门亲,倒也不亏””

“两位大人就別打趣我了。”

沈墨无奈摇头,隨后正色看向杜衡:“杜大人,青州很快就要乱了。您还是早些回京吧。”

不料,杜衡却摆摆手,神色坚定:“不回。我就是知道要乱,才更要留下来。”

沈墨微微一怔。

杜衡看著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三公子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虽不中用,但还是能帮上些忙的。”

沈墨心头一暖,郑重抱拳:“多谢杜大人。”

陆观澜收起笑意,看向沈墨:“你今日去了何处?怎么一回来神色这般严肃?”

沈墨將上午的经过,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陆观澜的笑容渐渐凝固。

杜衡端茶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你是说————”

陆观澜盯著沈墨,“誉王妃————是太虚宫宫主王震的女儿?”

沈墨微微点头。

陆观澜眉头紧锁:“若果真如此,这事可比咱们想的大得多————不行,我得儘快给岳指挥使去信,让他赶来坐镇。”

说著便要起身去案边写信。

沈墨抬手拦下:“大人,这会儿送信,怕是来不及了。”

陆观澜动作一顿,看向他。

沈墨沉声道:“姬家现在最想除掉的人,是我。

只要我一死,叶逢春再被灭口,那便死无对证。

到时,所有罪责都会扣在我们头上,被抓的人自然能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定然是要对千户所动手。”

话落,沈墨转头看向杜衡,郑重拱手:“杜大人,恐怕这次真要劳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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