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她怕这是幻觉,怕一动他就消失了
想咬他吞掉他,想把他整个人塞进胸腔里让他永远別再从自己的世界消失。
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不是不敢动,是怕。
她怕这是幻觉,是她在这无尽孤寂的冥界里因为三个月的思念过度而滋生的臆想。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在攻城的间隙,在杀光所有敌人后独自坐在尸山上喘息的深夜,她不止一次在焦土的热浪里看到过他的轮廓。
每一次她都会猛地站起来,瞳孔骤缩心臟险些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发现那只是一缕扭曲的热气,或者一具恰好穿著白衣的残尸。
那种从狂喜到坠落的落差,每一次都像有人拿钝刀在她心口来回锯。
所以她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迈步,眼前的白衣就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化成虚无。
但与恐惧一同翻涌的,还有一股灼热到烫伤理智的愤怒。
不是对苏晨的愤怒,是对她自己的。
她是谁?
她是夜凌寒,是红尘墮仙,是三个月前一路从这片魔域的边境杀到腹地、以一人之力覆灭七座主城的绝世凶神。
她刚刚才在这座城主府里当著满城魔修的面,用终焉劫轮刚刚把一头老魔龙碾成了齏粉。
她的手上沾满了数不清的血,她的名字在天蟹魔域已经成了禁忌。
可现在就因为看到一个大圣一重天的男人从天上砸下来,她居然在抖,像个被丟在路边找不到家的小姑娘。
坑沿另一侧,龙葵从歪倒的飞舟残骸里翻了出来。
她的面纱早就在撞击中飞了不知哪去,露出一张煞白而惊艷的脸。
她撑著船舷站稳,暗金竖瞳下意识地去找苏晨的方位。
找到了,他站在坑沿上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龙葵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在下一秒看清了苏晨正在看的方向。
她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那座白骨王座,和王座前那个身披玄黑帝袍的绝美女子。
龙葵不认识夜凌寒。
但她看到了苏晨的后背,那个后背此刻僵硬得不像是一个活人。
她见过苏晨面对海魔眼杀招时的姿態,懒洋洋的不正经的,永远像在看一齣好戏。
她也见过他被大妈踹进空间裂缝时的模样,骂骂咧咧的嫌弃的,满嘴脏话但手上稳得要死。
但她从没见过苏晨现在这个样子。
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像是忘了。
龙葵的喉头动了一下,她没有出声,默默垂下了眼睛。
城墙废墟上,那些劫后余生的魔修们也看清了从坑里爬出来的苏晨。
一个浑身脏兮兮、修为低得令人髮指的人族大圣境修士。
他们看到夜凌寒那副失魂落魄、从未在任何一次屠城后展露过的异样模样,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这个不知死活闯入此地的人类绝对死定了。
这位新来的女魔头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將他连同神魂一起碾成齏粉。
毕竟她连老魔龙都是先挖眼再剥鳞再碾碎的,一个大圣境还不够她塞牙缝。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所有魔修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他们那位高高在上、视眾生为螻蚁、刚刚还谈笑间屠戮了一座主城的恐怖女魔头。
那双总是燃烧著毁灭火焰的凤眸里,竟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层浓重的水雾。
那是真实的眼泪。
她那张总是掛著残忍与戏謔笑容的红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像是有什么被她咽了许久的东西,终於在这一瞬间衝破了所有封锁涌到了嗓子眼。
她的帝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身后是尸骨累累的战场,她的脚下是匍匐颤慄的万千魔修。
可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浑身脏兮兮的、捂著腰的、头髮乱得像鸡窝的、明明只有大圣一重天修为却不知死活硬闯冥界的白衣混蛋。
她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带著无尽委屈与思念的沙哑嗓音,轻轻地试探地唤出了三个字。
像是把最后一点勇气都捏碎了揉进声带里。
“小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