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真的睡过去,只是放空了思绪,在脑海里默默復盘著上午看的那本《针灸大成》。

墙上掛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著,在安静的屋子里,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走廊里再次传来了踢里踏拉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说话声。

温浅睁开眼,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初醒的迷茫。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水盆边,用冰凉的清水洗了一把脸。

刺骨的凉水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也让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温浅用毛巾擦乾脸上的水渍,又走到镜子前,把有些凌乱的髮丝一丝不苟地整理好。

接著,她走过去拉开门栓,把第三诊室的木门重新大敞开。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还要多一些,走廊里很快便挤满了排队的人群。

但温浅的第三诊室,依旧冷清得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偶尔有几个病人在门口探头探脑,但在看清温浅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后,无一例外地都缩回了脖子。

温浅也不气馁,甚至在看到有人在门口犹豫不决时,还会主动站起身,温和地指引他们。

“大婶,您这是老风湿了吧,去隔壁一诊室找刘大夫瞧瞧,他调理这个最拿手。”

“大叔,您要是肚子疼得厉害,还是去二诊室找江大夫,或者去西医那边做个检查,別耽误了。”

几番下来,那些原本对温浅有些防备和怀疑的病人,看她的眼神也都变得友善了许多。

隔壁一诊室的刘大夫在忙碌的空档,瞧见温浅不停地往他这边送病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衝著温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而二诊室的江建国,在瞧见温浅这般“自甘墮落”的举动后,嘴角的嘲讽则是扯得更深了。

在他看来,温浅这就是彻底认清了自己没本事的事实,开始破罐子破摔,主动把功劳和病人都拱手相让了。

时间在眾人的忙碌与温浅的清閒中,一点点推移到了下午三点半。

冬日的太阳落得早,此时窗外已经开始有些擦黑了,走廊里的病人们也渐渐散去。

温浅正准备把桌上的处方单整理一下,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门口出现了一个有些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绿军装棉袄,肩膀上斜挎著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帆布书包。

她扎著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发梢用红色的毛线绳繫著,白皙的脸上带著一抹不健康的潮红。

姑娘在第三诊室的门口来回踱著步,双手死死地揪著书包带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她不停地往屋里张望,每次对上温浅的视线,又会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慌乱地把头低下去。

温浅没有急著开口,只是放轻了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等待著。

她看出了这个姑娘的纠结与惊慌,在这样保守的年代,一个年轻姑娘独自来医院,往往都伴隨著一些难以言说的隱秘。

终於,在门口徘徊了足足有十分钟后,那姑娘似乎终於下定了决心,咬著嘴唇,低著头,快步迈进了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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