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配合。”

她轻声说。

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把针头扎进了她的颈动脉。

那动作很熟练。

像是做过无数次。

金红色的液体缓缓推进。

陈曦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她的眼睛翻白。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极度的痛苦导致的生理机能的崩溃。

那是人在濒死边缘才会发出的声音。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

映出陈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没有眼泪。

没有嘶吼。

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像是一尊石像。

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

黑得嚇人。

黑得像是能把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极乐天宫……造神计划……”

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血腥味。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溺水病,不过是赵家为了筛选出能够承载他们意识,或者是能够成为“神”的躯壳而製造的灾难。

他们把第九区变成了养蛊场。

把活人变成了实验品。

把整座城市变成了祭坛。

而他的妹妹。

那个从小就怕疼、打个针都要哭半天的女孩。

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

“呵呵……”

陈默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

很沙哑。

在这个死寂的货柜里迴荡,显得格外渗人。

他笑自己太蠢。

蠢到找了这么多年,查了这么多线索,结果真相就在眼前,就在那部他每天都要看一眼的手机里。

他笑这个世界太荒谬。

荒谬到好人不得好死,坏人却可以上天当神。

他更笑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

那些躲在云端的老东西。

那些把手伸向他在乎的人、把陈曦折磨成那样的杂碎。

“没关係。”

他轻声说。

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块破碎的屏幕。

抚摸著陈曦最后的脸。

“既然在地狱里找不到你们……”

“那我就杀上天去。”

他重新点开那个视频。

不是为了自虐。

是为了寻找细节。

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人,他有一种近乎病態的直觉。

视频里还有东西被他忽略了。

刚才那个画面太震撼,太衝击,导致他只顾著看陈曦,忘了看背景。

这次,他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几秒。

就在那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那只枯手出现的时候。

他按下了暂停。

放大。

再放大。

虽然像素很渣,画面全是噪点。

但在经过解码器的锐化处理后,还是能看清一些东西。

在手术室的最角落里。

在那片阴影之中。

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背影。

不是医生的白大褂。

不是护士的粉色制服。

而是一身鲜红似血的……嫁衣。

那嫁衣的款式很老旧。

是那种民国时期的风格。

大红的底色,上面绣著繁复的金线凤凰。

那些凤凰在惨白的无影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像是活的。

像是隨时会飞出来。

那个人背对著镜头。

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个纸扎的假人。

一个摆在灵堂里的纸人。

陈默盯著那个红色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身形。

那种瘦削的肩膀。

那种微微侧头的姿势。

甚至连头髮盘起的弧度。

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完全重合。

赵青。

那个曾经和他有过婚约的女人。

那个在赵家灭门案中失踪的女人。

那个据说已经死在海里的女人。

她没死?

或者说……

她也变成了某种东西?

为什么她会穿著嫁衣站在那里?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陈曦受刑吗?

还是在等待著什么仪式?

陈默盯著那个红色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寒气太冷了。

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什么手术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祭坛。

那些仪器是祭器。

那些管子是祭线。

那些穿著白大褂走来走去的人,是祭司。

而陈曦,就是那个祭品。

那个所谓的“造神计划”,根本不是为了製造什么超级战士。

也不是为了上传什么意识。

是为了……復活?

或者是……降临?

让某个东西,通过陈曦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

“赵、青。”

陈默念著这个名字。

念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如果说之前他对赵家的恨意只是因为他们害了妹妹。

那么现在,这种恨意里又多了一层诡异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不。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

那个红衣背影,就像是一根刺。

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扎进了他的心里。

如果不把这根刺拔出来,他永远也无法安寧。

永远。

啪。

他合上手机。

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防水袋里。

贴身放好。

那袋子紧贴著他的胸口,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微凉的触感。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然后,他站起身。

货柜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顶上。

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抓挠。

那声音很吵。

吵得人心烦意乱。

陈默走到那个小小的观察窗前。

那窗户不大,只能探出半个头。

玻璃上全是雾气。

他伸手抹去。

露出外面一片漆黑的世界。

没有灯。

没有人。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雨。

但他没有看外面。

他抬起头。

看著那黑压压的、仿佛隨时会塌下来的天空。

在常人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厚重的乌云和无尽的雨水。

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声。

但在陈默那只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左眼里。

世界变了。

那层厚厚的云层后面,隱约可见无数条金色的线条在流动。

那些线很细。

很亮。

像是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天空的蜘蛛网。

那些线条交织、缠绕,最终匯聚向一个不可视的高点。

那里太远了。

远得看不清。

但陈默知道。

那里。

就是“极乐天宫”。

就是那些自詡为神的杂碎们躲藏的地方。

就是赵青穿著嫁衣站著的地方。

就是陈曦被当成祭品的地方。

“別急。”

陈默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那玻璃很冷。

冷得像是冰。

但他没有动。

那个红色的嫁衣背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在黑暗里跳动。

“我会找到上去的路。”

“不管那是天堂还是天宫。”

“只要你们在那。”

“那里就是坟墓。”

他转身。

回到角落里。

打开那个破旧的行军包。

那是王浩给他准备的。

里面东西不多。

但每一样都是救命的东西。

几把特製的匕首,刀刃上涂了某种能克制怪物的药水。

几颗高爆手雷,威力足够炸开一堵墙。

还有一支还没拆封的肾上腺素,能在关键时刻让他撑住最后一口气。

他开始整理装备。

动作麻利,迅速。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拿起一把匕首。

检查刀刃。

插回刀鞘。

拿起另一把。

重复同样的动作。

每检查一样东西,他的眼神就冷一分。

当最后一把匕首插进靴子里的刀鞘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颓废的作家。

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哥哥。

不再是那个被仇恨折磨的普通人。

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猎人。

一个眼里只有猎物的猎人。

咚、咚、咚。

就在这时。

货柜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这是之前约定的暗號?

不。

王浩说过,这个安全屋除了他没人知道。

而且他绝对不会主动来找陈默。

除非陈默发信號。

除非出了天大的事。

那么……

门外是谁?

陈默的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那是一把改装过的手枪,威力很大。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门边。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左眼的蓝光微微闪烁。

透过厚重的铁门,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不是人。

那是……

一个长著四只手臂的怪物。

那东西很高,足有两米。

四只手臂在身体两侧伸展开来,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陈先生。”

门外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难听,像是在嚼著沙子说话。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开门吧。”

“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请柬?

陈默眯起眼睛。

“我家主人说,既然你看完了视频,那就该上路了。”

“她在天上等你。”

她在天上等你。

这句话让陈默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个“她”,是指赵青?

还是……已经变成了“神”的陈曦?

不管是谁。

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就没有躲的道理。

躲不掉的。

这些怪物有办法找到你。

无论你躲到哪里,它们都能找到。

咔嚓。

陈默打开了保险栓。

那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货柜里,却很清晰。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杀意。

“好啊。”

他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答应了朋友去喝一杯。

“我这就来。”

下一秒。

轰!

铁门被一脚踹开。

那门很重。

但被他一脚踹飞了。

狂风暴雨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雨点打在脸上,很疼。

风灌进来,很冷。

但陈默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

站在门口。

站在风雨里。

看著那个四只手臂的怪物。

那怪物也看著他。

然后,它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丑。

嘴里全是尖牙。

“请吧,陈先生。”

它侧身让开一条路。

门外是一片漆黑。

但在那黑暗中,隱约可见一盏红色的灯笼在飘动。

像是在引路。

像是在召唤。

陈默没有犹豫。

他迈步走了出去。

走进风雨里。

走进黑暗里。

走向那个红色的灯笼。

走向那个“她在天上等你”的地方。

身后,货柜的门在风中摇晃。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像是在哀嚎。

又像是在告別。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

母子天伦

大魔鬼王

逸仙的50元之夏

迷失于现实的人偶

云端

eobird

绝品九千岁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