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解林渊这样的人在想什么,也正如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泥腿子仿佛疯了一样衝进自己的庄子。

明明平日里他们甚至连抬头直视自己都不敢。

当然,他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崔家养的供奉和甲士,都没能拖住林渊一丝一毫的脚步,反而让他这么快便追了上来。

“可你即便是圣人又能如何?你能救多少人?你能救他们多久?”

“这天下,终究还是世家说了算。”

良久,他的心绪平静下来,表情也重新得到控制。

他想到了自己的生路。

“只要老夫不告诉你落月郡的庄子何在,你便不捨得杀我。”

“而只要我能活下去,活到皇甫军察觉到沧源郡的变故,死的就会是你。”

“所以,你又要怎么选呢?”

如果林渊是抱著皇甫军无法察觉动静的心態,那就太蠢了。

或许短时间內很难发觉,可崔家跟皇甫军中的中层也是有联繫的。

这个联繫一旦长时间单方面中断,那边定然会派人来查看。

“等皇甫军查到沧源变故的时候,他们真的还有余力来针对我吗?”

“摆在他们面前的大敌,终究还是蛮族。”

“如果为了平定沧源这小小的叛乱而导致蛮族入关,那皇甫嵩非但不会有功,反而自他往下,无数人都要掉脑袋。”

“而等他们击退了蛮族的攻势,你觉得我这场火,又会烧到哪里?”

“……”

崔琦不再言语。

他不信林渊的话。

或者说,他觉得,林渊手中正儿八经的兵马终究只有六百。

那数千泥腿子,看著的確嚇人,可摧毁了崔家庄子之后,他们该干什么就会去干什么,唯独不会留下陪林渊送死。

只有六百守军的沧源城,凭什么会让他觉得,需要皇甫军大动干戈?

隨便派个两千精锐,练练兵也就平推了。

“行,你现在还未绝望,我也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耗。”

“不过,你最好祈祷崔家知道落月郡庄子位置的只有你,若是从其他地方得知找到了庄子,你可就难逃一死了。”

林渊拔剑出鞘,剑尖指向他身后几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你们之中谁要是能找到落月郡的庄子,我就让谁活命,说到做到。”

“嘿,別做梦了。”

崔琦忽然笑出了声。

他想的,比林渊还要更深一层。

除了这密道作为退路之外,那落月郡的庄子,是他给自己留的第二层护身符。

既然是护身符,那自然只有他一人知晓才最保险。

“县令大人,有关落月郡的庄子,除了老夫之外,就只有老夫的嫡长子知晓下落。”

“不过,在离开庄子之前,老夫已经亲手將他杀了,尸首分离。”

“除非你有能耐从死人口中得到答案,否则就只有留著老夫。”

“或许,有朝一日老夫心情好的时候,会跟你透露一二。”

行,在这跟我玩上寻宝了是吧?

“那就希望,你能扛得住大牢狱卒的伺候了。”

“希望你的嘴真有那么硬。”

林渊抬手,剑光闪烁间,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脑袋尽数拋飞出去。

看著这一幕,崔琦眼中也闪过一抹不忍。

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他还带上的定然都是对他极为亲近的孙子。

可惜,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他们的命。

“杀吧,杀光了也好,老夫在落月郡庄子里还有几个小孙子,反正血脉不会断绝。”

“至於你说的老夫嘴够不够硬,那老夫可以提前给你个肯定的答覆。”

“是够的。”

他扒开衣襟,露出胸膛处密密麻麻的刀疤鞭痕。

“只希望你的狱卒,能让老夫提起点兴趣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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