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舌尖上的秘密
晚饭的气氛有些诡异。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是林毅亲手做的。
糖醋排骨，西蓝花炒虾仁，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香气四溢，卖相精致，和他的人一样，无可挑剔。
李清的怒气已经完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愧疚。
她不停地给李璐夹菜，把女儿的小碗堆得像一座小山。
“多吃点，璐璐。”
“这个虾仁有营养，补脑子。”
“排骨炖得很烂，你尝尝。”
她的关心，显得有些刻意，像是在弥补下午的失态。
李璐低着头，沉默地往嘴里扒着米饭。
她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咀嚼，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囫囵吞枣。
那些美味的菜肴，在她嘴里，都变成了同一种味道。
一种蜡一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的眼睛，始终不敢抬起来，不敢去看对面的妈妈，更不敢去看坐在妈妈身边的那个男人。
林毅则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丈夫和继父。
他给李清盛汤，体贴地帮她吹凉。
他给李璐讲笑话，试图逗她开心。
他用温和的语气，谈论着工作上的趣事，巧妙地维持着餐桌上和谐的假象。
“清清，你们公司那个新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璐璐，你们学校下周是不是要开运动会了？爸爸可以去给你加油。”
他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吹拂着这个小小的家。
可是在李璐的耳朵里，那声音却像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顿饭，在这样压抑而又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李璐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放下碗筷。
“我吃饱了。”
她站起身，想逃回自己的房间。
那个小小的、粉色的、充满了毛绒玩具的房间，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等一下。”
林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璐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她僵硬地转过身。
林毅正用餐巾优雅地擦着嘴，他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她已经无比熟悉的、温和的微笑。
“璐璐，”他对李清说，但眼睛却一直看着李璐，“今天的事，我觉得还是需要跟孩子好好聊聊，不然她心里会留下疙瘩。”
李清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毅，又看了一眼像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的女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感激和欣慰。
“是该好好聊聊。”她叹了口气，“我这脾气……唉，还是你去吧，你比我有耐心。”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亲手将女儿，推向了狼的嘴边。
“你去吧，我来洗碗。”李清端起盘子，走向厨房。
林毅站起身，走到李璐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小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干燥，也很热。
像一个移动的火炉。
李璐的手，冰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被他握住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进热油里的鱼，从手心开始，一路战栗到了心脏。
她想挣脱，可是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了她。
她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房间。
客厅的灯光，被甩在了身后。
走廊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
他的影子，高大，强壮，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而她的影子，瘦小，孱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终于，到了她房间的门口。
粉色的木门上，贴着一张白雪公主的贴纸。
白雪公主正对着她微笑，笑容甜美而天真。
林毅松开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地洒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他没有开灯的打算。
他拉着她走了进去。
然后，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落下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璐的心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个黑暗的、密闭的房间。
还有她，和他。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她的脚底，迅速地向上攀爬，缠住了她的四肢，她的身体，最后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喉咙。
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林毅并没有立刻做什么。
他只是牵着她，走到了床边。
然后，他自己先坐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顺势一拉，李璐便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他的身边。
她的身体很僵硬，紧紧地绷着，像一块石头。
她双手撑在身后，拼命地想和身边的男人拉开一点距离。
可是，她能挪动的空间，实在太有限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须后水的混合味道。
“还在生妈妈的气？”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李璐猛地摇头。
她不敢。
她怎么敢生妈妈的气。
她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课堂上睡着。
“那就好。”林毅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璐璐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缓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可是，他的触摸，却让李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吗？”他继续用那种蛊惑般的声音说，“爸爸今天，为什么要保护你？”
李璐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因为，爸爸爱你。”
他说出了那三个字。
那本该是世界上最温暖，最美好的三个字。
可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让李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爸爸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来自妈妈的伤害。”
他又一次，巧妙地将李清，放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你妈妈她……她只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了。所以有时候，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理解”和“包容”，“我们是男人，哦不，爸爸是男人，璐璐是小公主，我们要一起保护妈妈，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他给她灌输着这样扭曲的逻辑。
把他的控制，说成是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