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门缝里的声音

夜色，已经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城市都包裹了起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晕。

李璐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小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路灯缩短。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草莓橡皮。

橡皮的边角已经被她攥得有些发热，塑料的质感在潮湿的手心里，变得有些滑腻。

草莓的香精味，一阵阵地往她鼻子里钻。

甜的，腻人的，让她想吐。

她路过一个垃圾桶，黑洞洞的口子像在邀请她。

只要松开手指，这个肮脏的，带着秘密的东西，就会掉下去，消失不见。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手指微微松开。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扔。

她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这是她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唯一剩下的，有形的证据。

扔掉了它，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她知道，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她重新攥紧了那块橡皮，把它塞进了校服的口袋里，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秘密也一起藏起来。

口袋里，冰凉的橡皮贴着她的大腿。

她继续往前走。

家，就在前面那栋高高的楼里。

第十六层。

一个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漂亮，干净，明亮的家。

一个……有着爱她的妈妈，和“爱”她的爸爸的家。

李璐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每上一个台阶，都像是往上背了一块石头。

她终于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她从书包侧面的小口袋里，摸出那串挂着卡通钥匙链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哒。”

清脆的声音。

她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有开。

屋子里很暗，也很安静。

“我回来了……”

她像往常一样，用细小的声音说。

没有人回应。

妈妈今天，又加班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地一松。

她换上自己的小拖鞋，把沉重的书包放在鞋柜上，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视机上待机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

就在她准备去开灯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主卧室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

断断续续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碰撞。

“吱呀……吱呀……”

是床在响。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

一种……压抑的，黏腻的，水声。

“啪叽……啪叽……”

李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这个声音……

她认得。

她太认得了。

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在属于她自己的那张小床上，当那个高大的身影压下来的时候，她就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那是……爸爸在对她做那种可怕的事情时，会发出的声音。

可是，现在是白天。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而且，声音是从爸爸妈妈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李at璐的心脏开始狂跳，像有一只小鼓在她的胸腔里擂动。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然后，她听到了第三种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妈妈。

妈妈在……呻吟。

“嗯……啊……林毅……慢一点……嗯……”

那声音破碎，甜腻，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哭腔。

但那不是痛苦的哭泣。

李璐听过自己无数次那样哭。

因为疼痛，因为恐惧，因为屈辱。

她的哭声是绝望的，是压抑的，是想死一样的呜咽。

可妈妈的声音……不一样。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李璐从未听过的，奇异的，上扬的调子。

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撒娇。

像小猫被挠着下巴时，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满足的咕噜声。

为什么？

李璐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妈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个……正在对她做着可怕事情的人，是林毅。

是“爸爸”。

妈妈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尖叫？为什么不把他推开？

她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喜欢？

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

她想去看。

她必须去看。

她要亲眼确认，那个让她感到无边恐惧和恶心的事情，发生在妈妈身上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移动。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像一个幽灵，飘到了主卧室的门前。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里面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出来。

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女人婉转承欢的呻吟，男人粗重急促的喘息……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淫靡的网，将这个七岁的女孩，牢牢地罩在了门外。

李璐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

她把眼睛，凑到了那道门缝上。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开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很暗，很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