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行李箱还在桌下。老刘的搪瓷缸,却不见了。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

“小苏。”

李姐的声音响了起来,尖利,清脆,充满了底气。

苏晴抬起头。

“去,”李姐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开水壶,“把开水打满。没眼力见吗?等我教你?”

这不再是第一天的“提点”,这是赤裸裸的、对“失败者”的命令。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拿起水壶,走了过去。

她刚打完水回来。

“小苏,”李姐又叫了起来,“我这地脏了,看不见?昨晚谁打翻了茶水,弄得满地都是?”

她故意把脚边的(根本不存在的)污渍踢了踢。

苏晴沉默地放下水壶,拿起(根本不归她管的)拖把,开始擦地。

李姐翘着二郎腿,一边修指甲,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晴在她脚边忙碌,发出了满意的“哼”声。

她赢了。

苏晴擦完了地,洗干净了拖把,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她打开了电脑。

她还有最后一丝幻想。

那份《互联网发展现状调研报告》。

那是“工作”。

那是她熬夜写出来的。

她(天真地)认为,就算“人”斗不过,至少“工作”是真的。

她把那份报告(她昨晚逃跑前,下意识地保存了)重新整理好格式,用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滋滋”作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李姐轻蔑地瞥了一眼。老刘的报纸,翻过了一页。

苏晴拿着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凝聚着她所有“学霸”心血的报告。

她站起来,走向了那扇紧闭的、通往里间的木门。

这是她的“社会性死亡”前,最后一次“申诉”。

她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的咳嗽声停了。

“进。”

声音沙哑、压抑,像生了锈的铁门。

苏晴推门而入。

张明华坐在他的大班椅上,背对着光。

苏晴看清了他。他没有一瘸一拐,但他的脖子上,衬衫领口遮不住的地方,赫然贴着一圈纱布,纱布边缘,是烫伤的、恐怖的红紫色。

他瘦了,或者说,脱水了。眼窝深陷,正用一种阴鸷、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第一天的“欣赏”和“黏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怨毒。

“张科长,这是您要的……”苏晴把报告递过去,她还想说“互联网调研报告”,但她没能说出口。

张明华一言不发。

他接过了那份报告。

他没有看内容。

他当着苏晴的面,用那双(可能同样被烫伤了、包着纱布的)手,抓住了那份报告。

然后,慢慢地,用尽全力地——

“嘶啦。”

他将报告撕成了两半。

“嘶啦。”

他又将那两半,撕成了四半。

他甚至没有扔进苏晴能看到的纸篓里。他转过椅子,背对着苏晴,把那堆碎纸,扔进了他自己脚边的、私人的垃圾桶里。

“社会性死亡”。

苏晴终于明白了老刘那个眼神的含义。

她,苏晴,从今天起,在这个科室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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