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暴力
她的行李箱还在桌下。老刘的搪瓷缸,却不见了。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
“小苏。”
李姐的声音响了起来,尖利,清脆,充满了底气。
苏晴抬起头。
“去,”李姐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开水壶,“把开水打满。没眼力见吗?等我教你?”
这不再是第一天的“提点”,这是赤裸裸的、对“失败者”的命令。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拿起水壶,走了过去。
她刚打完水回来。
“小苏,”李姐又叫了起来,“我这地脏了,看不见?昨晚谁打翻了茶水,弄得满地都是?”
她故意把脚边的(根本不存在的)污渍踢了踢。
苏晴沉默地放下水壶,拿起(根本不归她管的)拖把,开始擦地。
李姐翘着二郎腿,一边修指甲,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晴在她脚边忙碌,发出了满意的“哼”声。
她赢了。
苏晴擦完了地,洗干净了拖把,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她打开了电脑。
她还有最后一丝幻想。
那份《互联网发展现状调研报告》。
那是“工作”。
那是她熬夜写出来的。
她(天真地)认为,就算“人”斗不过,至少“工作”是真的。
她把那份报告(她昨晚逃跑前,下意识地保存了)重新整理好格式,用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滋滋”作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李姐轻蔑地瞥了一眼。老刘的报纸,翻过了一页。
苏晴拿着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凝聚着她所有“学霸”心血的报告。
她站起来,走向了那扇紧闭的、通往里间的木门。
这是她的“社会性死亡”前,最后一次“申诉”。
她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的咳嗽声停了。
“进。”
声音沙哑、压抑,像生了锈的铁门。
苏晴推门而入。
张明华坐在他的大班椅上,背对着光。
苏晴看清了他。他没有一瘸一拐,但他的脖子上,衬衫领口遮不住的地方,赫然贴着一圈纱布,纱布边缘,是烫伤的、恐怖的红紫色。
他瘦了,或者说,脱水了。眼窝深陷,正用一种阴鸷、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第一天的“欣赏”和“黏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怨毒。
“张科长,这是您要的……”苏晴把报告递过去,她还想说“互联网调研报告”,但她没能说出口。
张明华一言不发。
他接过了那份报告。
他没有看内容。
他当着苏晴的面,用那双(可能同样被烫伤了、包着纱布的)手,抓住了那份报告。
然后,慢慢地,用尽全力地——
“嘶啦。”
他将报告撕成了两半。
“嘶啦。”
他又将那两半,撕成了四半。
他甚至没有扔进苏晴能看到的纸篓里。他转过椅子,背对着苏晴,把那堆碎纸,扔进了他自己脚边的、私人的垃圾桶里。
“社会性死亡”。
苏晴终于明白了老刘那个眼神的含义。
她,苏晴,从今天起,在这个科室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