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晦儘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不发出多余的声响。他在货架前停了一会儿,拿起一本旧书翻了翻,又走到药材区拿起一包干草闻了闻。

这边,沉浸在云擎含笑的俊美脸庞里恋恋不捨的陈婶,终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走到门口还又转回来,叮嘱了一句“云掌柜有空来家里坐坐啊”,这才终於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

与此同时,夜晦也终於走到了柜檯前。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云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阴冷得像地窖里的毒蛇。

云擎也看著他,两个人,一个坐著,一个站著。一个面带微笑,一个面无表情。

空气安静了几息。

夜晦开口,声音沙哑:“掌柜的,有金创药吗?”

云擎看了他一眼,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只粗陶罐,用黄纸包了一包,放在柜檯上。

“五文。”

夜晦顿了一下,手指微微发抖,从怀里几个口袋中摸出几枚铜板,一枚一枚,仔细地数了五枚,放在柜檯上。

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云擎瞭然,丹田被毁,经脉尽断,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一个跌落云端的小修士?

夜晦拿著金疮药,继续一瘸一拐地转身出门,在路过云擎摆放草药的柜檯的一瞬,身形微微一晃,隨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

於此同时,一团极其隱秘的灰色能量,如同游丝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蔓延而出,缠绕上其中一个木盒。

木盒没盖严,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根须。那是品相极好的凝脉草,至少三百年份以上,灵气內敛,根须完整。

这种东西放在夜晦之前所在的天璇宗的宝库里,都够得上长老级別的珍藏。而眼前这间破铺子的老板,就这么隨意地把它塞在柜檯角落里,跟一堆杂物混在一起。

无人能见的灰色能量悄然爬上木盒,那是夜晦最为自信的底牌,也是他为正道不容的根源——能无声无息吞噬一切物质並將其转化为自身修为的邪恶力量。

他曾经凭藉这一力量,在短短两年內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外门杂役,一路突破到內门核心弟子的境界,被天璇宗上下视作百年难遇的天才。

夜晦仅剩的自信安慰他,没事的,这诡异的吞噬之力,即便是化神期的老怪,都未必能察觉。

於是,夜晦就干了这件后来屡屡回想,都忍不住想杀回时间海抽自己一巴掌的事。

他那时奉著茶盏,侍奉在恩师身旁。

两位仙帝下棋时,总爱聊起旧日时光。每当笑谈到此处,面对那二位同时投来的目光,素来冷麵狂傲如夜晦都忍不住红了耳廓。他默默跪在恩师脚边,轻扯那人衣摆。求放过。

而此时,灰色的能量正无声地蚕食著木盒中的凝脉草。根须快速乾枯萎缩,精华被一丝一丝地抽取,流入夜晦的体內。

强提灵力,夜晦的额头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勉强压制住身体的颤抖。

他真的太虚弱了,寸断的经脉根本无法承载太多的灵力,哪怕只是吞噬了一小部分,也已经让他的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不捨得停手。这种级別的灵药,错过这一次,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遇到了。

快了……离开,还有一步…走,

“啪。”

一只修长乾净的手,突然从旁边探出,不紧不慢地盖在了木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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