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横刀立马
这个机会,是自大寧立国以来,无数蜀地男儿拋头颅洒热血,用命换来的。
你,不要让他们失望。”
阵前眾將闻言,皆將目光投向了那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將军。
谭尘一怔,抬起头,望向了那杆战旗上硕大的蜀字。
它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眼,他望见了很多。
谭尘似乎望见了初建雪满关时的蜀军老卒,是他们传承下来了薪火,望见了承和二十年某个风雪夜里最前线的烽堡,望见了那场艰难的雪满关之围,望见了自己镇守的那座军寨,还有那些为保卫家园慨然赴死的男儿们。
天下知大寧强,皆言强在定北,强在金吾,却唯独遗忘了那支枯守在风雪之中的军队,数十年来,霜戎从未有一兵一卒踏入过天府之国。
庙堂、沙场、江湖,自承和二十年初的太元殿唱名,他一路行来见识了很多。
他从未变过初心,一如他武殿试夺得榜眼之位,在无数的大好前途中,他毅然选择回到家乡,来到这座充满风雪的战场。
自古川军不负国,这是蜀地的传承,也是大寧军队的传承。
这一次,他们终於在这杆王旗之下,开疆,扩土。
谭尘沉默片刻,向王爷拱了拱手,隨后来到那杆旗帜旁,伸手將它扛起。
这位八品巔峰的年轻將军,只觉得这杆旗好重,重到让他的身子轻轻颤抖了起来。
在大寧霜戎双方二十万战士的目光中,谭尘將蜀旗扛在了肩上,纵马而出,向西方严阵以待的霜戎大军衝锋而去。
颤抖,是因为责任,也是因为激动。
谭尘的心神激盪著,本就勇猛无双的他,丝毫不惧敌军远远举起的硬弓,也丝毫不惧敌帅握紧的重刃。
他的脑海中,只是迴荡著一句话。
“向前一些,再向前一些,这杆旗插在哪,大寧的国界就在哪。”
身后,在七万蜀军紧张的目光中,
谭尘一骑绝尘,一人一旗,对霜戎十万大军发起了衝锋。
越来越近了,谭尘已经能看清矗立在敌阵前那位霜戎大帅的脸。
他的脸好黑,像是一块黑炭。
霜戎前排盾兵之后,一张张硬弓,一桿杆箭矢上,闪烁著黝黑的光芒。
谭尘感觉到自己的气机被锁定了,茫茫重如山岳的杀机全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霜戎大军的杀意,以及努尔与影子两位破晓境高手释放的气势,如同东海的海啸,铺天盖地而来。
近了,近了,
数不尽的人头,数不清的长矛,数不完的刀刃,身著甲冑的战士们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茫茫无际,杀意宛若凝成了实质,他们誓要撕碎这个敢向他们衝锋的敌將。
那將军已进入射程之內,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或是轻轻抬手,漫天的箭雨在三息之內就能將他射成筛子。
谭尘感觉自己如同一叶孤舟,隨时可能在滔天大浪中沉没。
但他不惧。
雪山高耸,荒原辽阔,银甲飞將高高举起了蜀字王旗,一路纵马至宛若大片乌云般的敌军之前。
巨盾如山,长矛如林,好一座铜墙铁壁,好一个十万大军。
谭將军白马银枪,踏於阵前。
这一刻,所有蜀军心潮澎湃,他们都想起了月旦阁对谭將军的作评。
麒麟谭家子,照胆榜眼郎。
当代飞將,赤胆无双。
谭尘的马速渐渐慢了下来,他扯著马韁,顶著浩如烟海般大军的压力,一步一步向阵前的努尔行去。
无数双眼睛盯著他,乌泱泱的敌军,结成大阵,蓄势待发。
然后,他停在了霜戎主帅一丈以外的位置。
在无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谭尘將那杆蜀字王旗,插在了排列纵横的十二万霜戎大军阵前。
大风一吹,旗帜就扬了起来。
远远望去,就像努尔站在了蜀王旗之下,那杆旗就插在了他的面前。
谭尘骑著马,高高在上,虽是单枪匹马,仍睥睨阵前一排一排黑压压的大军,宛若主帅一般的检阅。
有何惧哉!
这一幕,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铭刻在每一位蜀军心中,往后无数年,都在被整座江湖津津乐道。
努尔的手握紧了大刀,青筋毕露。
他原以为这人是蜀王的使者,前来传话,故而放任他走到自己身前。
可谁曾想……
耻辱、羞辱。
蜀字王旗之下,他缓缓提起了手中的大刀,这就要將面前小將斩於马下。
然后,不远不近的,一道身著蟒纹黑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目光中。
就像一座大山。
他一个人,仿佛就是十万大军,令无数霜戎战士沉默肃然。
蟒纹彰显著他的身份,那些霜戎战士们,早就对他的身份耳熟能详。
在这一刻,他的气势,压倒了如海般的大军。
那个男人缓缓开口了。
“自此以后,此为大寧国界。
努尔,你今日若敢动他,动这杆王旗,或是踏入王旗以东一步,本王身后男儿即刻便会向尔等发起衝锋。
无非玉石俱焚耳。
十二万大好头颅,不知在我蜀地男儿兵锋之下,能扛过几刻?”
李泽岳的声音隨著寒风,响彻了这片荒原。
谭尘调转马头,缓缓向王爷靠近,丝毫不惧身后的压力。
努尔胸膛起伏著,无数甲兵们又將硬弓对准了胆敢上前的蜀王。
“交还丹兰城,释放萨蒙部俘虏,送回王后,我等撤军。”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李泽岳摇了摇头:“不可能。”
气氛又是一滯。
“丹兰城是本王的,俘虏们是本王的,你们的王后,也是本王的。
你们若想要,就试试踏过那杆王旗吧。”
“蜀王,你莫要得寸进尺!”
努尔的眼神变得赤红,儼然到达了忍耐的边界。
“你们应当跟南嘉杰布保持著联繫,想来,努尔大帅在得知丹兰城被我等攻下后,立刻就与南嘉杰布送去了消息。
问问他吧,把最后的条件告诉我,如果要谈,本王是很有诚意跟他好好聊一聊的。”
李泽岳敢出现在敌军射程之內,自是有不惧的把握,他轻轻笑了笑,接著道:
“要谈就儘快,我孩子快要出生了,没空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当真不怕本帅就將尔等一衝而下?”
努尔依旧在威胁著。
“你们做不到。”
李泽岳缓缓道出了一个事实,摇头道:
“何必呢,国战再起,对谁都没有好处,消停两年不好吗?”
努尔沉默片刻,出声道:
“先把王后送还回来,我们就和谈。”
“白玛啊,她恐怕不愿意回去了。”
李泽岳大笑三声,拨转马头,与谭尘一同向蜀军阵前走去。
最后,他回过头,向努尔说了最后一句话。
“將士们累了那么长时间了,让他们安营扎寨休息吧,和谈期间,本王承诺不会派兵袭扰你们。
同样的,你们要记住了,不准踏入王旗立下的国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