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以为事情在按部就班进行的时候,皇杏山庄遗址的院子里,那个男子给她的心灵一番痛击,那是她数十年来第一次流泪,那种被拆穿伪装的泪水,根本止不住。

二十多年了,除了那个倾心的男人外,她没有正眼瞧过任何男人,和男人打交道,最后往往都将对方送进了坟墓,可是,这个出言伤人的男人,恁地如此可恶,她要杀了他,她出手了,可是她也故意将刀子扎偏了几分。

因为,他说对了,这个认识自己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就像数十年相识的旧知,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内心。

啊,可恨,可羞,趁她沐浴的时候,这个无耻龌龊的家伙居然偷看,赏尽了那每一寸肌肤和女人的光芒,可是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再也杀不死这样的一个男人了。

对峙,诉说,泣血,无奈。

他的话句句诛心,他那充满挑衅象征胜利的笑容,让顾一墨恨之入骨,可是她就是下不了手。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被人读懂吧。她想了想,想到最后只能苦笑,从小到大,其实根本没有人读懂她,甚至,没有人愿意去读她的内心。

那个倾心的男人,一直想着某个人,对她敬而远之,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她明白,总有一天,自己会在疲惫和死亡中,结束这段虐恋,可是直到那个小咪多出现,她才发现还有第三条路。

四十多年的人生,从未被人理解,因此她将内心越关越封闭,她渴望那个喜欢了数十年的男人回头看她一眼,可惜,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

当她以为那个小咪多是手里下一个亡魂的时候,她抗拒却无法不承认,这个男人让自己第一次体会到被人读懂的温暖。

啊,原来是这种感觉。

在滇池中沐浴的她,背对着岸边,望着远方天空的圆月,感受着那股暖意,那一瞬间,她似乎忘记了所有恩怨情仇,只想将这一刻定格。

那一夜过后,她的心在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已经在里面占据了一个位置,她很惧怕,不在于这个人是自己仇人的夫君,而是,她怕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取代那个呆了数十年的人。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后面的接触中,有的萌芽已经开花了,悄悄的,甚至躲过了她自己。

她以前为那个人绽开过情爱的花朵吗?她思考过,应该没有吧。

或者说,短暂绽放过就被那个无心自己的人毁坏殆尽。

她害怕的那一天还是来了,他说他觉得这个女人喜欢他,她又一次被这男人读破了内心,或者说,她一直以来就被这个男人读透了。

她不敢拒绝,更不敢承认,直到自己被匕首捅入腹中的时候,才释怀般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安详地睡去。

她没有去抱怨过去的生活,没有抱怨为那个男人付出就是浪费时间,她正视那段时光,她怀抱的是一种幸运,这种幸运是一种可以死在真正让自己感受到爱的男人怀里,这种无怨无悔,超越了一切。

她移情别恋?她对那个男人的情感已经透支了,一个女人耗费了自己所有的青春,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她坚持了这么久,可是谁都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累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无耻的小咪多在恰当的时间、用恰当的方式和疯狂的语言和情感,虏获了这个女子被践踏过数十年的芳心。所以这份情感里,没有谁欠谁,更没有谁配不上谁,她不同于那小咪多其他的夫人,那些女子初恋就是他,而顾一墨不是,她是倾心付出过的人,更能感受那被理解、接纳的幸福。她情感转变很快?其实是那个小咪多将她从死亡和疲惫中拯救了出来。

她和小咪多的故事雷同于其他的女子吗?也许吧,可是谁真的有她震撼呢?让一个女子放下数十年的执念,是说说而已就能办得到的吗?

曾有人说,她将小咪多踢下悬崖的时候,像极了玉伽的三箭连环。同样失忆、同样失手、同样崩溃。可是那玉伽是一个19岁女子,而顾一墨已经45岁了。如果那人真的死了,也许玉伽还能为了突厥继续活下去,直到情比金坚毒发,再与情郎相会。可顾一墨从那一刻起,什么都没了,没了最后生的希望,因为她的这份感情,比起那男人与玉伽的那段,赌注更大、也更加没有退路。

她叫顾一墨,现在起,是个幸福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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