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第一辆中巴车的车门被推开了。

李昂穿著那件简单的白衬衫,第一个走了下去,直接站进了瓢泼大雨里。

雨水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衬衫,但他毫不在意。

他弯下腰,从容地捲起了自己的西裤裤腿,露出了结实的小腿。

然后,他回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第二辆车里,那些正隔著车窗发愣的官员们。

“都下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想去看看孩子们的学校,总得自己走几步路。”

一句话,让车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去?

下到这泥水里?

他们看了看自己脚上鋥亮的皮鞋,看了看自己笔挺的西裤。

开什么玩笑!

这一脚下去,这身行头就全毁了!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坐在车里,面面相覷,希望有个人能出头说句话。

但李昂就那么站在雨中,安静地看著他们。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仿佛在说,你们可以不下来,但后果自负。

车里的空气,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冰冷。

张怀德的腮帮子紧紧绷著。

他知道,这是李昂给他们的最后通牒。

今天这泥潭,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猛地推开车门。

“噗嗤”一声。

他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高档皮鞋,结结实实地踩进了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冰冷黏腻的泥浆,瞬间包裹住了他的脚。

张怀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强忍著,站稳了身体。

他都下去了,其他人还能怎么办?

財政局长、建设局长……一个个平日里人五人六的领导干部,只能苦著脸,硬著头皮,挨个走下车。

“哎哟!”

“我的鞋!”

“这……这怎么走啊!”

抱怨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群人,狼狈地踩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站都站不稳。

“別愣著了。”

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指了指陷入泥坑的中巴车。

“一起推车!”

所有人都傻眼了。

推车?

让我们这群局长、县长,在这泥水里推车?

可李昂已经走到了车尾,双手抵住了车身,做出了推车的姿势。

“一,二,三!”

他喊起了號子。

张怀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把心一横,走过去,把手按在了满是泥水的车身上。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屈辱地围了过去。

於是,青石县歷史上最滑稽,也最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一群平日里坐在办公室、指点江山的领导干部,此刻,全都成了狼狈不堪的縴夫。

他们在泥水里,在瓢泼大雨中,涨红了脸。

喊著不成调的號子,合力去推那辆沉重的、陷入泥潭的中巴车。

“咔嚓!咔嚓!”

隨行的电视台记者,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新闻素材”。

闪光灯在昏暗的雨幕中不断亮起。

將官员们沾满泥浆的裤腿,紧贴在身上的湿透衬衫。

和那一张张或屈辱、或麻木、或涨红的脸庞,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省城,某个办公室里。

王浩正看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通过便携设备悄悄传回来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一群官员在泥地里推车的狼狈样,被拍得清清楚楚。

他旁边,几家省级网络媒体的记者,眼睛都看直了。

“我靠……”一个年轻记者忍不住爆了粗口,“这……这是在拍电影吗?这直播出去,得炸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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