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幕僚
暮色漫过西北的荒原,將临时搭建的军营染成一片沉厚的暖赭色,晚风卷著细碎的沙砾,拂过大营。
营帐外肃立的亲兵,都被李君珩抬手遣退,偌大的营帐口,便只剩她与沈清辞两人。
“公主,只是心中有些感慨。”
李君珩倚著营帐木柱而立,面色柔和,少了几分面对眾匪时的威仪,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雋隨性。
晚风掀动她额前碎发,露出那张稚气未脱的鹅蛋脸,杏眼明亮,眸光沉静,全然不似十三四岁的少女,反倒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沈清辞就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青布长衫被晚风拂得微微摆动,眉眼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目光平和地望著远处沉沉的山峦。
语气轻缓,轻嘆一口气后,又避开了方才帐內眾人环绕的客套,多了几分独处时的恳切。
“殿下,今日整编之事已定,可属下还有几句心里话,想单独与殿下说。”
沈清辞率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恰好能让两人听清,不被晚风打散。
李君珩转头看他,眸中带著几分淡然的期许,微微頷首:“沈先生但讲无妨。”
“黑风寨一眾,良莠不齐,其中不乏几个往日里作恶多端、屡犯律法的凶徒,该按军法处置的,绝无二话。”
沈清辞语气诚恳,没有半分偏袒,话锋转而柔和。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是被战乱与苛税逼上梁山的鲁直汉子,他们不懂权谋算计,只知求一口饭吃,求一条活路,本性纯良。日后殿下若是逐一发落,还望能网开一面,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话时眉眼温和,目光澄澈,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没有半分私心,全然是为那些走投无路的弟兄求情。
李君珩看著他这般模样,心中多了几分思虑,眼前这位沈先生,虽说出身不显,但是有学识、有分寸,更有仁心,实属难得。
“自然。”李君珩开口,声音清浅却篤定。
“既然肯放下兵器入了军伍,便是我麾下的军士。过往罪责,酌情宽宥,日后前程,全凭战功说话。
军中赏罚分明,只要恪守军纪、奋勇杀敌,便有立足之地,若是再犯过错,军法也绝不姑息。”
她的话简洁利落,既有怀柔之意,又立了军中规矩,沈清辞听在耳中,更是暗自点头,越发觉得这位公主行事通透,恩威並施,绝非等閒之辈。
他敛去心中感慨,顺著话头说起西北局势,语气变得郑重几分:
“殿下明鑑,这西北群山之中,除却黑风寨,还散落著不少小山寨。其中极少数寨子,寨主与手下皆是烧杀抢掠的恶匪,祸害乡里,不思悔改,这类匪巢,直接出兵清剿即可,留著便是祸患。
可剩下的绝大多数寨子,都和黑风寨一样,都是被逼落草的百姓,只要有人从中劝解,许他们生路,都愿意接受招安,归入军中。”
沈清辞心思縝密,將西北山寨的情况梳理得一清二楚,分析得条理分明,句句都说到了李君珩的心坎上。
她正愁西北势力繁杂,无人熟知內情,沈清辞久居此地,又懂人心,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李君珩微微垂眸,掩去眸中的思量,忽而轻轻咳嗽了一声,连日奔波操劳,让她本就不算强健的身子有些乏累。
前些日子瘟疫刚好就赶著回了京城,只是一遭各种事情堆积一处,她只能隱忍,从不轻易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