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战地乾粮镇饿虎,钢铁巨兽吐军需
院子动了。
军嫂们一个接一个围上来。
李伟守著传送带,曲易拿竹筛接饼,张乔按户数点人头。
林玉莲从车间门口走出来,帐本夹在胳膊下,直接开口。
“排队领,家里有孩子的先拿。每户两块,登记清楚,后面继续做。”
这话一出,院里稳了。
沈骨梁站在人群外。
脸彻底绷不住了,但他还剩最后一张牌。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咬得很死。
“行。”
“陈大炮,你能把烂鱼压成饼,算你有能耐。”
他指著院子角落里的水桶。
“可水呢?”
“水库进水口堵著,运水船停著。你这干饼再香,吃下去也得噎死。”
这句话落下,几个军嫂下意识看向水缸。
沈骨梁见她们又慌了,立刻补刀。
“我带来的水是浑,可烧开了能喝。”
他指著板车上的铁桶。
“你们要面子,孩子可要命。”
陈大炮擦了擦手。
一句话没接。
他转过身,朝院子最里头的角落走过去。
那里堆著杂物,柴火靠著墙,旧箩筐叠著,看著乱。
陈大炮一脚踢开挡在前头的破筐。
底下露出来一口大铁锅,锅沿接著几节竹管,竹管弯出去,末端对著一只粗陶水缸。
木炭堆在锅底下,已经烧得通红。
锅里的水发黄,带著海腥味。
那是海水。
水蒸气顺著竹节往上走,冷凝,顺著竹管一滴一滴往下淌。
水缸里,已经接了大半缸。
清澈的。
陈大炮拿起水瓢,舀了一瓢。
当著所有人的面,仰头灌了半口。
喝完,他把瓢底翻给眾人看。
瓢底乾净。
连泥沙渣都看不著。
院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桂花嫂先反应过来。
“这是淡水?”
李伟在旁边闷声开口。
“陈叔昨晚架的。海水蒸出来,竹管里冷一遍。慢是慢,能救急。”
胖嫂一拍大腿。
“我的亲娘,这不是小灶,这是小水厂啊!”
沈骨梁脸色白了。
他看著那口锅,看著那半缸水,嘴唇动了半天。
“你……你这点水,够几个人喝?”
林玉莲翻开帐本,接上话。
“按一人每日最低饮水量算,老人孩子优先。三口锅轮烧,夜里不停火,能撑到军方运水船接上。”
她抬头看他。
“沈骨梁,你堵得住水渠,堵不住锅盖冒气。”
这句话一落,胖嫂直接喊出来。
“对!堵不住锅盖冒气!”
军嫂们跟著嚷起来。
沈骨梁脸上掛不住了。
陈大炮拎著水瓢,走到他跟前。
两人隔著半步。
沈骨梁想退,脚跟撞上板车轮子。
陈大炮低头看著他。
“姓沈的。”
“你拿虫米烂水救人是假,逼老子低头是真。”
他把剩下半瓢淡水,兜头泼在沈骨梁脸上。
哗。
水打在脸上,头油被冲花了,梳得一丝不乱的头髮贴在额头上,油渍顺著下巴往下淌,滴进衣领。
沈骨梁愣在原地,一个字都没出来。
陈大炮把水瓢丟到他脚边。
“老子在南边的时候,战壕里三天两头断水,泥坑里的水滤一滤也照样喝。就你这点下三滥的手段,想困死老子?”
他往前压了半步。
“在我这儿,差点火候。”
胖嫂噗嗤笑出声。
有人跟著笑。
这笑声一传开,沈骨梁那点官腔架子彻底塌了。
林玉莲踩上板凳,帐本摊开。
“都听好了。”
院里安静下来。
她看向军嫂们,声音稳得很。
“今天每户发双份饼,双份淡水。”
“另外,互助社提前发半个月工钱。各人按计件数领,一分不少。”
胖嫂第一个举手。
“我胖嫂第一个签字!谁再说陈家害全岛,我撕了她嘴!”
桂花嫂抱著孩子喊。
“我也签!我家娃吃的是陈叔的饼,喝的是陈叔烧出来的水!”
刘红梅把小宝往身后护了护,声音哑著。
“车间照开。谁敢砸锅,先从我刘红梅身上踩过去。”
院子一下热起来。
有人排队领饼,有人端碗接水,有人冲沈骨梁那几车虫米啐了一口。
“拿发霉米装菩萨,亏你想得出来!”
“呸,虫子都比你实在!”
沈骨梁站在人群外,脸上的水还在滴。
他身后那几个泥瓦匠打扮的人,相互对了个眼神。
其中一个慢慢低下头,右手悄悄伸进脚边的竹篮里,指尖碰上了几个油纸包硬实的边角。
那包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