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红烧肉定规重返沪滩
他前脚走,赵刚后脚就到了。
进门闻见肉香,赵刚的步子顿了一下。但他还是板著脸,把军帽摘下来拍了拍雨水。
“老陈,你刚捅了省里一个处长,又要去上海。嫌命长?”
陈大炮从锅里盛了一碗红烧肉,推到赵刚面前。
“你留岛抓你的鬼。我去上海抓我的蛇。”
赵刚没动筷子。
“军区让你配合审查。”
陈大炮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审沈骨梁,有建锋。封码头,有你。管厂子,有玉莲。”
他用筷子点住电报上那六个字。
“沪尾要围恆丰祥,说明老宅里还有它怕的东西。”
赵刚脸色沉下来。
陈大炮看著他。
“你把我扣岛上,上海那边出了事,你拿什么交代?拿这碗肉?”
赵刚咬了咬牙。
最后,他坐下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狠狠塞进嘴里。
“你他妈每次逼我办事,都拿肉堵我嘴。”
“管用就行。”
陈大炮把桌上四样东西往赵刚面前推了推。
铜哨、残册、电报、加上从纵火犯身上搜出的偽造查封清单。
“孟是皮,沪尾是骨头。沪尾要动恆丰祥,说明那老宅里头,还有它怕的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回去,不是守铺子。是钓鱼。”
赵刚嚼著肉没说话,但筷子停了。
陈大炮站起来。
“建锋守岛。审沈骨梁,查1973年那页被烧掉的户籍底册。查不出来,就翻遍全岛的灶坑。”
陈建锋站直了,右腿的纱布又洇出一圈红。
“是。”
“玉莲管钱管货管人。任何人碰帐本,先打再问。”
林玉莲把算盘往怀里一收,点了一下头。
“赵刚封码头、封通信。军区保卫部的人到了之前,一根电话线都不许外接。”
赵刚把碗一顿。
“你指挥我?”
“你吃我的肉。”
赵刚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老莫,李伟,跟我走。”
老莫从墙角直起身,布包已经绑好了。
李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院门外,断臂上绑著钢筋,另一只手提著拆机工具箱。
陈建锋走到陈大炮面前,立正,抬手。
右手举到帽檐,纱布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顺著指缝往下滴。
“爹。岛交给我。”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没敬礼,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腿上的伤包好。別给你媳妇添乱。”
林玉莲从灶台边端出一个搪瓷饭盒,盖子压得紧紧的。她把饭盒塞进陈大炮的木工箱里。
“红烧肉。路上吃。”
她顿了顿。
“別光顾著砍人。”
陈大炮接过箱子,没回头。
“掌柜的,家里这锅,交给你。”
林玉莲抱起帐本。
“爸放心。”
夜里,三號仓库的灯全亮了。
柴油发电机轰轰地响。压饼机的铁軲轆碾过麵团,一张张海鲜饼从模具里弹出来。
角落封闭库房里,那台从温州修船厂拖回来的德国铸铁印刷机第一次正式开动。
墨辊碾过铜版,一张张印著“恆丰祥·南麂军属特供”的牛皮纸包装从滚筒里吐出来。
刘红梅站在机器边上,看著那行字从模糊变清晰,伸手摸了一下。
油墨还是湿的。
她把手缩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林玉莲站在柜檯后,算盘珠子响得利索。
“今晚赶三百斤压饼。明早装船。陈家人走一半,货也不能少一两。”
车间里没人再吭声。
机器声压过了雨声。
天快亮时,码头雾气很低。
陈大炮背著木工箱,耳朵上夹著半截没点的烟。
老莫提著布包走在左边,李伟抱著工具箱跟在右边,断臂上的钢筋被油布裹住了。
滚装客轮的汽笛拉了两声,粗哑的,穿过雾气传出去很远。
船离岸的时候,林玉莲站在码头石墩子后头。
她怀里抱著陈安,手搭在陈寧的推车把上。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散了。
她看著那个一米八五的背影越来越小,转身推起小车。
“刘红梅。”
“在呢。”
“回厂。”
林玉莲把帐本夹在胳膊下。
“开机。”
同一时刻。
上海,愚园路138號。
一个戴灰色礼帽的男人停在恆丰祥铺面门前。他低著头,仔细端详著那块洗乾净的老字號牌匾。
足足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牌匾边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街角卖香菸的小摊后面,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灰礼帽男人收回手,转身走进清晨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