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外商压价,杀猪刀劈海带合同
陈家院里的饭还没撤。
红烧大黄鱼只剩鱼骨,汤汁拌饭,孩子都能多吃半碗。
陈大炮坐在桌边,怀里抱著陈安,手里拿竹镊子挑鱼刺。
陈寧抓著他袖口,小手攥住就撒不开。
陈大炮低头瞅她。
“咋?爷爷这袖子比奶粉香?”
林玉莲抱著铁盒坐在旁边,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爸,冷库地基要先定。柴油发电机、保温砖、冰机管线,三样都得花大钱。”
陈大炮把鱼肉碾碎,餵进陈安嘴里。
“钱花出去,才叫钱。躺箱子里,那叫铁疙瘩。”
陈建锋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码头草图。
“爸,赵四海留下的工棚能改。地势高,离泊位近,就是地基得重新夯。”
“明天你带老李去看。”
“好。”
赵刚还坐在桌边,碗里那块鱼头肉吃了一半。
他刚想开口,马建国递来的合同又被陈大炮按回桌上。
纸面最下方,签字栏三个字扎人。
严奉山。
陈大炮用筷子点了点。
“上海旧库里查出来,严鹤年换的皮,就是这个名。”
赵刚的筷子停住。
“他手伸到省外贸了?”
林玉莲翻开合同,越看,手越稳。
“海带三年独家。冷库优先使用。码头装卸优先。出口包装指定。”
刘红梅在门口听得火起。
“这哪是买海带?这是连咱家锅铲都想顺走。”
胖嫂伸头。
“还指定包装?咱陈氏字样都得让他抠掉?”
林玉莲点头。
“合同上写,统一外贸品牌。恆丰祥、陈氏军属特供,都得让路。”
陈大炮把陈安递给林玉莲。
“抱稳。”
话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莫从廊下侧身,手已落到腰后。
马建国脸色一变。
“来了。”
院门被推开。
外贸协调处罗主任走在前头,白衬衫扎进裤腰,皮鞋踩得院砖发响。
他身后跟著一个矮个外商,灰西装,头髮梳得油亮。
旁边还有翻译,手里夹著皮本。
罗主任一进门就笑。
“陈师傅,饭点正好。咱们边吃边谈,友好合作嘛。”
陈大炮坐著没起。
“我家鱼贵,外人先报帐。”
罗主任的笑掛不住了。
他转头介绍。
“这位是渡边先生,日本客商。省里很重视。”
渡边点头,用蹩脚中文说:“中国海带,原料可以,工艺差点。我们帮你们,赚外匯。”
刘红梅当场翻白眼。
“帮?压价也叫帮?你咋不上供销社帮我买半价猪肉?”
罗主任脸沉下去。
“妇女同志少插嘴。外贸大事,你懂什么?”
刘红梅擼袖子。
“我懂剔鱼刺,懂算工钱,还懂谁想抢我饭碗。”
林玉莲站起来,把帐本摊开。
“罗主任,既然谈合同,就按帐谈。”
罗主任把红头合同拍到桌上,手指点住“恆丰祥”三个字。
“省里牵头,三年独家。你们互助社签了,明年外匯指標有保障。若拒签,指標归零,上海恆丰祥也要重新覆核。”
马建国夹在中间,额头全是汗。
“陈师傅,先別顶。对方来头大,省里有人点头。”
陈大炮夹起桌上最后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来头再大,也得吃饭。吃饭就得给钱。”
渡边打开一个样品袋。
里头是海带丝,切得细,装袋规整。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日本加工,价格高。南麂海带,只能做原料。你们卖给我,省事。”
林玉莲拿起样品袋,看了两眼。
“这个海带丝,一斤成品在上海卖多少钱?”
翻译答:“折人民幣,大约两块八。”
林玉莲翻帐。
“你们给南麂原料价,一斤三分五。採收、清洗、晾晒、船运,全算我们。还要我们让冷库、让码头、让包装。”
她把算盘推到桌边。
“罗主任,我算给你听。”
算盘珠子响起来。
“海带上岸,一百斤湿货,烘乾剩二十斤。人工一块二,柴火八毛,盐水清洗三毛,船运一块五,损耗另算。按他给的价,干完一百斤,倒贴两块七。”
门口军嫂们围上来。
桂花嫂喊:“倒贴还签?这合同是拿咱当傻子?”
胖嫂拍大腿。
“俺识字少,可俺知道倒贴钱干活那叫冤种。”
罗主任拍桌。
“你们懂外匯吗?懂国际市场吗?”
林玉莲抬头。
“我懂帐。亏本的合同,盖十个红章也亏。”
渡边看她半晌,换了口气。
“林女士,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