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 章贺家湾
村子依著山坡散落,一孔孔土窑顺著地势排开,院墙外大多栽著榆树和槐树,树梢上落著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快到村口时,有个大上坡,两人下了车,武惠良还顺势推著车后座,让陶厂长省力些。
“贺家湾不大,”陶厂长把控著车笼头,眯著眼看前头的路,“全村四五十户人家,基本上姓贺,外姓少。耀宗家里情况,我得跟你再说说。”
武惠良点点头。
“他老伴儿走了有七八年了,家里就他领著两个闺女过。大闺女秀英,今年春天刚招的女婿,本村的,叫常有林。人老实,话不多,干活是一把好手,现在帮著耀宗做醋。”
陶厂长接过武惠良递来的烟点燃:“二闺女秀莲,今年二十一。这丫头在村里上过几年学,念到小学毕业,就不念了,回来帮家里干活。地里家里,什么都能干,性子要强,但不张狂。”
武惠良听著,没插话。
“耀宗这人,老实本分,一辈子就靠做醋过日子。”陶厂长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他做的醋不赖,在附近几个村子有口碑,每年能卖出去千把斤,收入比纯种地强不少。但也强不到哪儿去,刚够嚼穀。”
武惠良跟在旁边,两人一前一后走著,说著话。很快上了坡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河沟从山根底下流过,沟两边稀稀拉拉住著人家,土窑和石窑混著,院子都不大。
陶厂长往沟底一指:“那就是贺家湾。”
下坡路,陶厂长跨上车,搭上武惠良一路溜下去,风吹得衣服呼啦啦响。
到了沟底,路面平坦了些,陶厂长指著前头一道矮土墙围著的院子说:“就那儿,墙根立著几排醋缸的那家。”
武惠良顺著看过去,院墙是黄土夯的,年头久了,墙头长著几棵灰灰菜。
透过院坝缺口,能看见院坝一角空地上,整整齐齐码著十几口粗陶缸,缸口盖著秫秸编的盖子,上头压著砖头。
车子停在贺家院门口,土院墙围著两孔大石窑,柴门虚掩著,院里飘出淡淡的醋香。
陶厂长推著车,推开虚掩的柵栏门,喊了一声:“耀宗,在家不?”
听见院外动静,贺耀宗先从窑里走了出来。
五十出头的年纪,满脸沟壑,穿一身粗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两只手沾著黑红色的醋糟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蹬著纳底布鞋。
他身后跟著大女儿秀英,还有入赘在家的女婿常有林。两人听见声响,连忙上前接了陶厂长的自行车,又仔细打量著跟在陶厂长身后的武惠良。
武惠良一身灰蓝色的確良干部服,身姿挺拔,眉眼周正,手里拎著菸酒礼品,站在农家土院里头,周身的气派和乡下人格格不入。
“陶厂长,你来了”贺耀宗满脸带著笑容,目光最后落在武惠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贺耀宗眼神先是惊讶和意外,然后透著些侷促,掏烟的手在顿了顿。
陶厂长哈哈笑著:“这是原西来的武同志,专门来看看你,也看看醋。”
“快进窑里坐,一路山路,受累了。”贺耀宗连忙让开身子。
武惠良把拎在手里礼物递给贺秀英,然跟著贺耀宗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