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裂缝里的客人
苏林抬头。
张启山的脸很少出问题。匯报战损的时候是那个样子,处理电报的时候也是,就连在崑崙冰原上报亡兵数量时,脸也没有乱。
现在有点不一样。不是慌,不是怕,是某种难以归类的认真。
在问一个活的东西。
苏林沉默了五秒。
“不知道。“
说完,停了一拍。
“它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
“它只认识那条缝。“
张启山没有接这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前臂。袖口盖著。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抬起来,看苏林。
“那条缝是我的。“
不是反问,是陈述。平的,乾的,和他报伤亡数字时声调没有区別。
苏林没说话。
灯火跳了一下。
张启山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法印跳了,六秒半,碴口之间那个位置闪了一下,暗红里渗了一丝赤铜,不到一秒,灭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
到走廊。到楼梯口。脚步声沿木阶往下沉。
齐铁嘴在楼下听见了上面的脚步声,但没有动。他在记最新一次残壁撞击的数据,笔停在纸面上,等著。
张启山的军靴声下了二楼,没有停,继续往一楼走。
齐铁嘴放下笔。出门。上楼。三楼。门还开著。
苏林坐在桌前,没有动。右手从袖口伸出来,焦痕朝上,搁在桌面上。道纹不亮。灯光打著那条纯白细线。指尖的灰色还没退。
焦痕中线断裂的沟底,那个针尖大小的亮点还在。
齐铁嘴走进来,站到桌旁。他往苏林的右手上看了一眼,收了,没提。
“几何构型和微粒高度相似,但不完全一致。“
这是他在楼下听到的那半句,隔著楼板闷了一层,但关键字没漏。他想確认后半截。
苏林的右手翻回去,扣住桌面。
“在道纹精扫的最后一帧,那条赤铜细线振动了一下。“
齐铁嘴的右手食指停住了。
“振动频率。“
苏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桌面,铜扣划痕从左到右,“有“,“无“,“等“,“看“,右侧“能餵“两个歪字,再往右,“做別人的造物主“。
“和第四种响应的频率接近。“
齐铁嘴把这个信息压了三秒。
第四种响应。不是温控,不是同源共振,不是感知。是道纹交匯点朝著裂纹里的多面体產生的那种由內向外的响应。川西出来后贴在焦痕沟底的那个亮点,就是第四种响应的尾跡。
张启山前臂里的赤铜细线。苏林焦痕里的亮点。
一个长在人体旧伤里。一个长在道纹的断口处。
两个不同的载体,两种不同的生长条件,却在精扫的光照下,產生了接近的振动频率。
如果频率接近,意味著这两种新生物质在某个底层的参数上是同源的。
不是旧系统的同源。旧系统的编码是固定的,每个接收端和每个法印的底层都盖著同一个戳。
这种接近是在完全不同的条件下、完全不同的模具里,长出来的两个东西,凑到一起,拍出了相近的频率。
不是被设计的。
是自己拍出来的。
齐铁嘴把笔拿起来,在最新一行下面添了一行,字比平时小,写得慢。
苏林没有催他,也没有看那张纸。
油灯的火苗稳著。
写完,齐铁嘴把纸折回去,塞进袖口,把笔搁在砚台上,转身。
走到门口,停了半步,没回头。
“第四种响应。你那个亮点,在张启山的赤铜线振动的时候,有没有跳。“
房间安静了两秒。
苏林的右手还扣在桌面上,焦痕朝下,道纹不亮。
沉默的时长比平时多了整整一拍。
“查一下。“
齐铁嘴听见了。他往外走,脚步声沿走廊到楼梯,沿楼梯往下。
三楼。苏林坐在桌前。
他把右手翻过来,焦痕朝上,凑到灯前。
沟底那个亮点。
灯光比月光亮,把周围道纹的白色衬得更饱和。沟底那截偏暗,亮点在里面压著。稳定的。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跳。
但是在精扫的最后一帧,赤铜细线振动的那一刻。
他把那帧感知残像翻出来,在记忆里定格。道纹发出去的光,底色偏了。微量的。往暖处偏了一丝。
不是亮点自己闪的。是道纹经过焦痕沟底时,亮点把那缕光染了一层底色。
亮点的亮度,比振动之前,高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