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袄与林净羽齐齐一怔,皆是僵在原地。

两人各自苦等三十年,原以为对方守在师兄身侧,到头来竟是两头茫然,谁也不知唐决踪跡。

上空风停,葛天师已然按落云头,低声吩咐,“此地人多眼杂,先进去,再细说。”

洞府內外飞起不少修士,目光落在张小袄身上,敬畏中带著好奇。

拂云叟为了照顾张林两家,这些年收了不少修士。

他也心知御弟何等身份,不可被人听去,慌忙躬身道,“御弟,上仙,里边请。”

入了正厅,陈设早已不是当年寒酸模样,玉石为阶,灵木为柱,处处透著繁盛气象。

劲节公亲自上前斟茶,动作恭谨,拂云叟垂手立在一旁,腰背微弯,不敢有半分怠慢。

厅中唯有葛天师落座,陪著张小袄与林净羽二人。

张小袄心头焦灼,不待坐稳,便急声问道,“羽哥,你不是在大势至菩萨处,陪著师兄?”

林净羽摇头。

“当初,大势至菩萨把我们带下界,就自行离去了。”

同为横三世佛势力,大势至菩萨有苦难言,不敢多包庇另一方的余孽。

他抬眼瞥了瞥一旁的葛天师,有些话不便明说,只简略交代,“金叔去找他师傅了,我修为不足,未能隨行,只得回了竹崖山。”

张小袄心头一沉。

如此说来,师兄转世,竟是从一开始便无人照料?

林净羽又补充道,“我后来也去过大势至菩萨道场,可她已然闭关,拒不见客。”

自金避水走后,他便断了消息渠道,幽居竹崖山,更难知晓三界风云变幻。

他转而反问,“你没去过大势至菩萨道场?”

身为三界避讳的余孽,佛门不见他也正常。

可张小袄乃是当今玉皇大帝么弟,各方势力纵是不给里子,多少也要给几分顏面,御弟要见唐决一面,大势至菩萨断不会轻易推说闭关。

张小袄一声苦笑,眼底掠过几分无奈。

“前几年,本与陛下说好了,陪我去一次大势至菩萨处,见一见师兄。不想,临行前,太白金星忽然接收了雷部叛將。”

他嘆了口气。

“说是因佛门四大天王与雷部爭斗不休,雷部巨灵神带著麾下一个军,转投兵部。此事闹得极大,最终,让托塔李天王领了此军。现今,南斗六星盯著陛下……”

一旁坐下的葛天师,这时开口,语气凝重,“御弟,如今雷部失了一军,南极长生大帝再也坐不住,亲自拜访东王公,联手驱逐佛门。西王母黄雀在后,那北斗七星也是虎视眈眈,只待陛下犯错,抓住把柄,便会群起攻击。”

他望著张小袄,目光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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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此刻万万不可再去大势至菩萨道场,免得落人口实,引火烧身!”

他隨张小袄下界,一为护持,二为盯防,生怕这位御弟一时衝动,闯出大祸。

二人皆是未能见到师兄转世,自是担心不已。

又商议了许久,终究无计可施,也只得等待风头平息,再去找唐决。

当夜,张小袄与林净羽彻夜长谈,说不尽的三十年別离。

他在竹崖山一连逗留三日,方才依依不捨离去。

临行前,他先回了一趟乡里,探望张家族人。

仙凡有別,葛天师在旁不动声色拦下诸多俗缘牵绊,不令凡尘琐事扰了仙途。

这些年有拂云叟照拂,张家早已枝繁叶茂,人丁兴旺,成了荆棘岭一方大族,族中高寿者眾多,安稳顺遂。

张小袄见一切安好,心中再无牵掛。

他取出一两蟠桃,递与拂云叟,命其继续照拂张林两家。

拂云叟如获至宝,连连叩首,恭送御弟回天。

回天后,他越发的加紧修炼。

等我突破大罗金仙,便是谁也阻止不了我去见师兄!

他每年下界一次,与林净羽相见,赠其修炼资源,倾力扶持。

短短两年,林净羽在第二次衝击地仙之境时,终得功成,顺利突破。

二人相见大喜,当场立下约定,待双双晋升天仙之日,便一同前往大势至菩萨道场拜访师兄。

光阴如梭,转眼间,又是五六年过去。

竹崖洞府,日渐繁盛。

拂云叟这些年,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自得了御弟照拂,来投奔者络绎不绝。便是那劲节公,也甘愿做了他的副手,事事以他马首是瞻。

唯有一样,令他不悦。

洞府门前,跪著一人。

竹鹤公。

那个曾经在他门下百多年的弟子,如今已形如枯槁,跪在那里,如同一截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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