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剃光头。太阳穴两侧各一道缝合疤,肉芽从线缝里翻出来,冻成暗红色的硬痂。瞳孔散到虹膜几乎看不见。嘴角掛著一条透明的涎水。

双手。

不是手。

五根手指向外翻折,指甲脱落。从甲床的位置嵌进去五根弧形的精钢鉤爪。每根爪尖带倒刺。爪根焊死在一片覆盖手背的钢板上。钢板用皮带绑在前臂上。绑带勒进皮肉里,把肌肉切成一格一格。

731。“天照”序列。

这东西的嘴张著。舌根处是一团烧灼后的焦黑疤痕。没有舌头。不会叫。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有粗重的呼吸从变形的声带里挤出来,像捏碎的风箱。

它盯著陈从寒。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绪。散大的瞳孔里映著月光,空洞得像两个玻璃珠子。

第二个。从左岸断崖底部的阴影里滑出来。同样的光头。同样的缝合疤。同样的钢鉤爪。它的右肩斜挎著一条铁链,链子末端拴著一把弯刀。弯刀的刃口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暗绿色的油膜。毒。

第三个。从右岸碎冰堆后面无声地站起来。比前两个矮半头,但粗壮。胸口的偽装网下面鼓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绑著什么东西。

品字形。

三十米的半径。

把特侦连先头七个人锁在了冰面上。

伊万的九四式手枪已经举平了。光头上缠著的白色棉绑腿在风里微微晃动。枪口对准正前方那个站著不动的死士。

三枪。

“啪。”“啪。”“啪。”

三发8毫米南部弹全部命中胸口。间距不超过一个拳头。伊万的射术在十米距离上没有失手的道理。

死士的身体向后微微晃了晃。三个弹孔从偽装网下面渗出液体。不是红色的。蓝黑色。粘稠的。像用酱油稀释过的墨汁。

它没有倒。

甚至没有后退一步。钢鉤爪在月光下剐著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头歪了一下。散大的瞳孔移向伊万。像在辨认一个发出了噪音的物件。

伊万的喉结滚了一下。

“操他妈——”

大牛的声音从侧翼传来。沙哑的。低的。独臂把九九式步枪端平。三十厘米的刺刀指向左岸那个挎弯刀的死士。

他的肌肉在防化服里绷得像钢缆。右上臂的碎布条渗出来的血滴在冰面上,冻成一粒一粒暗红色的圆点。

陈从寒没看他们。

他蹲下去。右膝撑在冰面上。莫辛纳甘的枪托抵住肩窝。左臂吊著。没有用。不能用。枪管全靠右手和膝盖形成的三角支撑。

pe四倍镜里,十字线压在正前方那个死士的脖子上。

颈椎。c3到c4之间的间隙。

脑干以下的所有疼痛信號被731的手术刀切断了。它不怕胸口中弹。不怕腹腔穿孔。不怕四肢骨折。药物和手术摧毁了它的痛觉通路。

但脊髓不一样。

你切断了传导疼痛的神经。但你切不断传导运动指令的神经。c3以上的颈椎一旦断裂,脑干到四肢的所有运动信號全部中止。不需要它感受疼痛。只需要它的身体不再服从它的大脑。

六十一下每分钟的心跳。十字线在瞄准镜里纹丝不动。

陈从寒的拇指推开保险。

正前方的死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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