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没有暴怒,没有砸桌子,只是坐在椅子上,把那份残本放在膝盖上,双手平静地交叠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

可就在那几分钟里,他能清楚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碎裂——不是一声巨响,而是极轻的一声,很细,像一块被压了太久的冰终於承受不住,从內部裂开了。

他听到自己用气音极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是你。”

他一直以来在梦里都不敢说出口的那个名字,终於从他自己的嘴里落了下来。

这句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落进空气里,像一颗迟到了许多年的钉子,穿透他整个胸膛。

他低头看著自己交叠的双手,那双手没有抖,可他知道自己全身从里到外都在乾涸——像一条河道突然被抽乾,所有这些年流过的东西,桂花香、母亲夹进他碗里的红烧肉、父亲在油灯下教他写摺子的笔跡、林蝶在院子里捉蝴蝶的笑声,全部乾涸,只剩一道长长的、丑陋的裂口。

可他隨即又想起那个画面——同样的瘦小身影在密道里拼命拖著他往后门爬,满脸是血,眼眶通红,十根手指紧紧攥著他的衣领。

他记得她怎么咬著牙,怎么喘著粗气,怎么在石门前停下来时第一反应是低下头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还应该去恨她。

从那之后,他开始梦魘。

每晚合上眼睛,就会看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父亲向前伸出的手,母亲攥著冬衣的发白指节,那个瘦小的黑袍身影消失在密道石门后。

他扑过去,黑袍人回过头——那张脸是林蝶。他被嚇醒,浑身冷汗,再也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林蝶在厨房做饭。

他坐在饭桌前,脸色很差。“哥,怎么了?昨晚又没睡好?”

林蝶端著粥走过来,歪著头看了看他,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快吃快吃,吃完再去补一觉。你这么天天熬夜,小心变成小老头。”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容亮晶晶的,和灭门前她在院子里捉蝴蝶时一模一样。

林登接过筷子,低下头,把粥一口一口扒进嘴里。他不敢抬头看她。

这些梦魘反覆了无数个夜晚。

他发过誓要为父母报仇。

他追查了所有线索。

最终,他找到了凶手。

可凶手是林蝶。不是別人。

是那个灭门夜把他拖进密道的人,是那个高烧昏迷时他跪在雨里发誓要救回来的人,是那个在桂花树下追蝴蝶的小姑娘,是今天早上还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笑著跑开的妹妹。

他不想杀她。他甚至不敢问。

他怕自己一问出口,眼前这宅邸、这桂花树、这些年来用拼命换回的一点点正常生活,就全碎了。

可不报仇——他对不起父母。父亲的五指在月光下向前张开,那只握笔的手。母亲攥著冬衣,那件他到底没穿上的冬衣。

他每晚在书房里关上门,一个人面对墙壁,一坐就是大半夜。

终於有一天夜里,他下定了决心。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没有掌灯。

走廊很暗,只有窗外模糊的月光勉强照出地面。

他推开林蝶的房门,门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她侧睡在床上,呼吸均匀,月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登站在床前很久

他看著那张脸。这张脸和十年前废墟里满脸血污颤抖著拖他的小丫头早已不同,却也无区別。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卷王系统:开局把奶茶价格打下来

佚名

今天魔女被火刑了吗?

佚名

救命呀!我被邪神玩家控制了!

佚名

孽徒快住手,我可是你师尊啊!

郑三疯

综武:雪月城算命,李寒衣找上门

佚名

汗水是我的,怎么数值全是她们的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