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瞬杀
曹兆迅速来到曹淼身边,附耳私语了几句。
曹淼脸上无甚波澜,只是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双手,忽地绷紧,甚至有些发颤。
而这个细小的动作,周围几人都看在眼里,秦香芸也不例外。
“洪大人……”
曹淼压著嗓子,缓缓起身:
“家里出了点急事,得儘快赶回去处置。眼下实在不便久留,万望见谅。”
“曹师傅既有急事,速去便是。”
洪金海应了一声,说完便侧目瞥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庞世勛。
庞世勛的脸色有一瞬极不自然,但很快便平復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似乎知道曹兆带来的消息。
可他真正在意的是,曹兆会不会受牵连,继而牵连到自己孙女,乃至整个庞家。
大族联姻,最怕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一念及此,他的目光又不由地落在了陈成身上,如若事態失控,两个月后的约定……
另一边。
曹淼在陈成和曹兆的搀扶下,快步朝大门外走去。
庄妆紧跟在他们后面。
后方眾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曹淼身上。
此刻这位鬚髮皆白的老武师已经儘量挺直背脊,可还没走几步,便被剧烈的咳喘压弯了腰,再没直起来过。
一时间,现场议论纷纷,暗流隱隱。
……
马车上。
曹淼胸口剧烈起伏,气息还没喘匀,便急急追问: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曹兆看了眼陈成和庄妆,嘴唇动了动,似有迟疑,此事原不该让太多人知道,可眼下,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馆主他老人家遭了偷袭,三天前在苍应猎庄落下的伤势,严重恶化。我来传话时,他老人家刚被抬进內院……”
曹兆把声音压到极低:
“我亲眼看到,他老人家浑身是血,已经没有意识了。”
“怎么会?”
曹淼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声音都有些发颤:
“凶手是谁!?竟敢在內城行凶!?”
“是红月余孽的一个首脑。”
曹兆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当时,赵天来和顾楷燊二位师兄陪著馆主,他们亲口说的,袭击者是个头戴斗笠,身缠黑布的怪人。”
“红月妖人进到內城来了!?”
庄妆秀眉紧蹙。
就连陈成的心头都为之一沉。
內城最大的优势,就是安全,这也是陈成最看重的东西。
可如今,红月余孽的首脑进了內城,混乱与危险势必接踵而来。
而更重要的是,龙山馆主和上院两位传功师傅之一的曹淼,都已经受了重伤,自身都难保,还拿什么庇护门下弟子?
陈成脑子转得极快,瞬间看透这一层,已经开始考虑后续该如何应对。
“为何又是我龙山馆?”
曹淼剧烈咳喘,嘴角已有血跡渗出:
“先前在南外城,叶阳也是被此人偷袭的……”
陈成和庄妆面露担忧,刚要开口询问他的伤情,却被他抬手制止。
现在显然不是谈论他伤情的时候。
“具体为何谁也说不清……”
曹兆眉心紧皱道:
“赵师兄说,可能是因为当初官家剿灭红月庵时,我们龙山馆出力最多……”
“顾师兄则认为,红月余孽要找的东西,或许与我们龙山馆有关。”
曹淼闻言,便自沉默下去。
很显然,这两种可能性,他都已想到,除此之外,很难再有別的解释。
片刻后。
曹淼再度开口:
“陈成,庄妆,你们两个先下车,各自回家去……近期都別再回上院。”
“是。”
二人当然明白曹淼这是在保护他们。
此次变故太过巨大,直接关乎到龙山馆的存亡,在馆主重伤的情况下,局面极有可能彻底失控。
曹淼不希望他们被捲入漩涡。
况且,即便局面能控制住,也很难保证红月妖人不会再次出手。
远离龙山上院,绝对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至於曹淼和曹兆,他们不能走,或者说,他们走不了。
曹家与龙山馆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下车后。
陈成直接回家,庄妆则去找她姑父於封了解情况。
二人约好隔天见面,互通消息。
陈成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进入药房,將自己的重要资源和底牌,全都仔细盘点了一遍,並且分门別类放好。
日后一旦出现重大变故,確保能第一时间带上最重要的东西,背上老娘就走。
而在盘点整理的同时,陈成又往自己身上藏了数包毒粉,以及数种暗器。
那一小匣毒蜂针更是被他贴身藏好,危机解除之前,绝不离身。
整理暗器时,他又注意到了当初从余安身上获取的那块铁疙瘩,约莫鸡蛋大小,表面呈现不规则凹凸。
先前他就仔细捣鼓过,完全不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此刻他也只是將之与暗器放在一处。
隨后。
他又將那个装有玄铁宝弓和一袋玄铁弹的木盒拿了过来,平放在桌案上。
这把玄铁宝弓,除了威力惊人外,还有诸多机巧关窍。
其弓身並非一体铸成,而是由三节精钢关节咬合而成。
握把居中,两端各有一节弓臂,每节关节处都嵌著一道极细的铜箍,旋动时,卡榫入位,严丝合缝。
待到需要时,旋鬆铜箍,两节弓臂便可向外拉直,与握把成一条直线,关节处自动锁死,整把弓便成了一条笔直的玄铁棍,长约五尺有余。
此外,左右弓梢各铸成一片翎羽的形状,羽毛的纹路丝丝分明,边缘薄如刀刃。
每片翎羽根部都有一道暗扣,按住机关轻轻一旋,翎羽便从弓梢上脱落下来,握在掌心,正是一对匕首。
匕身窄长,微微带弧,刃口开在翎羽的边缘,寒光內敛,刺出时悄无声息。
而將那对翎羽匕首对齐后,反向拧回拉直后的玄铁棍顶端,卡榫咬合,便成了一把长枪。
枪身整体长约七尺,比寻常大枪短了不少,却更精悍,也更便於陈成这种从没练过枪法的武者操控。
过去这几日,陈成专门抽时间练了拆卸组装,已经非常熟练。
就算闭著眼睛,他都能將各个部件迅速拆卸开来,再重新组装回去。
而此刻。
他从木盒里拿出一个腰袋。
那是专为翎羽匕首准备的,將两把匕首插入其中,往腰上一戴,不仅便携,而且极为隱蔽。
最后。
他换上了三天前,让李氏专门去外城找虎妞订做,並私下秘密赶工而成的,一套带有硕大风帽的黑袍。
隨即他便离开家,直奔神仙楼而去。
刚才整理底牌时,他就已经想透了……如今,红月余孽入侵內城,龙山馆遭遇重大变故,天隨时会塌下来。
而在这种状態下,平日里不起眼的一件小事,一点小问题,都可能被发酵成灭顶之灾。
为求稳妥,他必须要儘快將已知的隱患,在萌芽之前彻底掐灭。
未雨绸繆,先敌而动。
这是他从最微末时便始终奉行的行事准则。
……
通往神仙楼的主街上。
一列车队拉成长龙,不紧不慢地碾过青石板路。
这些马车大多奢华惹眼,只看外观便可知主人家身份不俗。
其中一辆车身黑漆描金,帷幔是上好的青霜锦,就连拉车的那两匹白马,也皆神骏非常。
车厢內。
秦香芸斜倚著软枕,眼眸半闔,神色慵懒。
詹慕白半跪在一旁,脊背微躬,双手捧著一块极为精巧的点心。
秦香芸稍稍张嘴,詹慕白便將那点心递到她唇边,等她咬下一小口,便收回来,继续捧在手心。
来的路上,詹慕白一直在陪秦香芸谈论秦昭今天的表现,马屁拍了一路,算是把她哄得心情不错。
“香芸,我们相处已经有段时间了……”
詹慕白试探著换了话题,道:
“眼看著再过两个月就要武选了,我们之间的婚事……只要你点头,我愿意入赘。”
“不急。”
秦香芸瞥了眼詹慕白那张俊脸,似笑非笑道:
“以你的根骨和悟性,剩下这两个月,与其惦记我秦家的秘传武学,不如努努力,爭取凝成第七炷血气……只要你能成,我便答应这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