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孙老根哭红眼:太孙发肉了,丫蛋你死早了
豁口的铁铲,顺著化冻的雪水,直勾勾扎进冻土。
铲背翻起一坨黑泥。孙老根丟了铁铲,双膝直接砸在烂泥里。
两只长满老茧的手捧起那把土,死命一攥。
黑水从指缝里往外冒。油汪汪的。
他把泥巴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冲鼻的土腥气。
“出油了……真出油了。”
孙老根嗓子直哆嗦,扭头盯著坐在破独轮车边上的媳妇。
“孩他娘!这土肥得能当饭吃!撒把草籽下去,明年都能长出大白肉来!”
媳妇怀里死死抱著盖了布政使司大印的地契,眼泪在皸裂的脸皮上直打转。
几百步外,大明极北布政使司的官吏推著十几辆大木车,深一脚浅一脚踩著烂泥坡过来了。
领头的是经歷司经歷。
六品绿袍,外头裹著灰布厚袄。他手里攥著本厚黄册,后头跟著十几个按著腰刀的差役。
“济南府歷城县逃荒户!编入极北太平村第一甲第一户!”
经歷毛笔一点,扯开嗓门大吼。
“户主孙老根!滚出来领东西!”
孙老根嚇得一激灵,连滚带爬扑到大木车跟前,脑袋死死顶在黑泥里,根本不敢抬眼。
经歷手一挥。
两个差役搬起一口鋥光瓦亮的大铁锅,咣当砸在孙老根脚边。
紧接著,半扇冻得梆硬的带骨羊肉扔进了锅里。
经歷从腰里摸出皮夹子,抽出五张盖著红印的厚纸。
一巴掌拍在孙老根后脑勺上。
“抬起头来!”
孙老根浑身打摆子,眼睛压根不敢往锅里看。
“大老爷……俺不要……俺不借大户的种贷……”
他扯著嗓子嚎,哭得撕心裂肺。
“俺在山东老家借了张財主半斗霉穀子,年底逼著俺还两斗好麦!”
他哆嗦著手指著后头那辆破车。
“俺还不上!大丫头被他们拉去县城卖给半掩门抵债,不到半年就给活活打死了啊!”
孙老根把头磕在冻土上,血混著黑泥往下流。
“大老爷!这羊肉俺吃不起,这锅俺也用不起!给条活路,让俺自己在地里刨食就行!”
经歷脸皮一沉,一脚踢开碍事的下摆。
“放肆!”
半截官刀出鞘,刀鞘重重杵在孙老根的肩膀上。
“谁他娘告诉你这是借贷的?”
经歷拿刀鞘指著脚底下踩平的黑土地。
“给老子听清了!”
“这地方没有张財主!没有李员外!这极北每一寸地皮,全是大明太孙的!”
他揪住孙老根的破衣领子,把那五张纸硬塞进去。
“这羊肉,是前头燕军砍了韃子脑袋抢回来的!”
“这铁锅,是太孙从兵部拔银子给你们打的!”
“这叫安家费!”
经歷点著孙老根的鼻子骂开了。
“太孙教旨!极北开荒,头三年免一切赋税!这锅和肉,是赏你们填肚子扛风雪的!”
“吃了这肉,拿好这建州榷场发行的五贯本票,赶紧起炉灶盖房子!”
“来年多给大明生几个带把的崽,多开几亩地!別给太孙丟脸!”
孙老根呆住了。
他直愣愣盯著那半扇带血的冻羊肉。
白给的?不用卖儿卖女,不用九出十三归?
他婆娘像疯子一样扑过来,死死抱住那口新铁锅,手指头在冰凉的铁面上来回蹭。
“当家的!铁锅!不漏水的大铁锅啊!”
孙老根猛地仰起头。
双手死死抠进黑土里,发出一声破音的乾嚎。
“丫蛋啊!你死得冤啊!你再多熬一年,太孙发肉了啊!”
嚎声顺著北风颳遍了整个开荒营地。
没人笑话他。这哭声跟瘟疫似的传染开了。
经歷带著差役推车继续走。挨个念名字。
一口口新锅,一扇扇冻羊肉,一张张印著红印的本票,流水一样往下发。
五千户流民营地,直接炸了锅。
到处是跪在泥地里磕头的老农。到处是抱著冻肉死活不撒手的妇人。
半个时辰后。
几千堆篝火在黑松林外头烧红了半边天。
被大雪盖了几百年的极北荒原,头一回有了这么重的人味。
劈柴烧得噼啪响。锅里雪水化开,切碎的冻羊肉和粗盐巴直接扔进去熬。
肉香生生盖住了满地的血腥味。
老农们红著眼,拎著官府当废铁发的女真弯刀,咔咔劈木头。
大明的底层泥腿子,只要给一口饱饭,就能在这片刚杀过人的黑土地上扎下最狠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