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新城遗址外。

风卷著黑土特有的草腥味。

罗斯统帅伊戈尔双腿发狠,死死夹住顿河巨马的腹部。

两万名罗斯重甲骑兵排成宽阔的黑阵,直奔那几段夯土墙碾压过去。

大地的震动传到了墙头。

土墙上,铁鉉穿著緋色大明官袍。他没披甲,两手稳稳背在身后。

“大人,进两百步了。”旁边的副將直拿大拇指刮擦刀柄,喉管里直拉风箱。

神机营五千火銃手全趴在土墙边缘。细长的火枪管架在墙垛上,指著底下。

没等来开枪的军令。

铁鉉眼皮半垂,盯著墙外那条宽十米、深两丈的大泥沟。

那是前几天两万名大明流民拿手里傢伙什生生刨出来的。沟里没水,最底层汪著厚厚一层黑褐色、黏糊糊的液体。

那是从地下掘出来的极北原油。

液面上,铺著一层神机营火药残渣拌合的乾草。

一百步。

五十步。

伊戈尔冲在最前面。他甚至能瞧清土墙上大明火銃手绷得死紧的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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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装木门,没有拒马。

只要蹚过泥沟,战马顺著土坡一衝,就能把这些没遮掩的火銃手全踩成肉酱。

伊戈尔单手举起斩马重剑,刚准备扯开嗓子嚎出战吼。

铁鉉掸了掸緋袍袖口溅上的草灰,嘴皮子都没掀大:“扔。”

土墙上,五千根冒著火星子的火摺子齐刷刷拋出墙头。

漫天红线划过半空,直接落入深沟。

明火咬住火药残渣。残渣的高温一口气引燃了底层堆积成海的原油。

极北的寒风里,一堵长达十里、高达两丈的橘红火墙干拔而起。狂暴的火浪挟著浓黑的烟柱,直接舔上了夯土墙的外缘。

伊戈尔只觉当头罩下一口滚烫的铁锅。

热浪扑面乱砸,连眉毛带鬍子全发出了烧焦的猪毛糊味。

“勒马!”伊戈尔扯破了嗓门狂吼。

来不及了。

重骑兵闷头冲了一里地,前排战马的速度早拉到了顶。

上千匹战马在火墙前死命蹬住泥地,前蹄在黑土上生生犁出两道深沟。

收不住的惯性带著它们往前连连翻滚。

带著濒死的长嘶,前排罗斯骑兵连人带马,下饺子一样砸进了两丈深的火海泥沟里。

沟底成了吃人的炼狱。

重达七十斤的全封闭链板甲,这一刻成了最要命的烤炉。

黑油糊在铁甲表面,烧得劈啪作响。

短短几息,精钢盔甲通体发红。

摔断了骨头爬不起来的罗斯人,在铁壳子里被活活烫熟。

滚烫的毒气顺著头盔的面甲缝隙倒灌进去,把他们的气管全烫成了烂肉。

惨叫声被铁壳子闷在里头,听起来活像几千口大水缸在一起滚沸。

后排骑兵剎不住脚,硬生生撞在坠马同袍的后背上,人仰马翻,战阵彻底挤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疙瘩。

铁鉉站在墙头,火光把他的緋袍照得透亮。

“继续加料。”铁鉉偏过头。

土墙后头。老农孙老根带著上千个大明流民,膀子齐用力,把几十个大木桶推到陶土砌成的引流槽边。

一脚踹飞木塞。

黏稠的黑油顺著槽口,不要钱似的往下头火沟里泻。

火借油势,黑烟直衝天灵盖。

副將用衣袖挡著燎人的热浪,咧开嘴乐了。

“大人,这火器不用填药,杀人比大炮还省事。”

铁鉉弯下腰,从地上抠起一块掺了残油的土疙瘩。

拿指头碾碎。

“太孙交代过。这地底下的黑水,是无价之宝。”铁鉉拍净手里的碎土,“放进来打巷战,那是脑子抽风。一把火堵在大门外,全给它燎乾净。”

铁鉉居高临下,看著沟底乱作一团的罗斯骑兵。

“烧透一点。”铁鉉下死命令,“血肉混著黑油化在土里,明年开春,墙外这十里地,能多打三成粮。”

火沟外。

伊戈尔跨下的巨马急得原地乱转,直打响鼻。

他死盯著那道根本蹚不过去的天堑。

两万无坚不摧的罗斯重甲,被一把土沟里的邪火,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填不平,过不去。

“撤军。”伊戈尔咬碎了后槽牙。

罗斯重骑兵丟下两千多具在火坑里冒白烟的铁罐头,调转马头,灰溜溜地退向荒野深处。

三百里外。正面战场。

十字军主阵已经彻底散了架。

威廉大公逃了,丟下满地被大铁球砸成烂肉的骑士尸体。

李景隆稳坐在高头大马上。

纯金小算盘掛在手腕上,大拇指把算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直响。

大明偏厢车阵撤开豁口。上万名提著麻袋、生铁撬棍和解腕尖刀的辅兵,潮水般扑进草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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