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沉下去,將整片战场染成一片暗红。

那红不是晚霞的红,是血的红——浸透了黄土,浸透了枯草,浸透了每一面倒伏的旗帜。

风吹过旷野,捲起地上的灰烬和尘土,呜呜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廝杀还在继续。

但局势已经明朗了。

倭军、齐军不仅被梁军分割开来,四面合围。

四面包围,铁桶一般。

倭军被压缩在一片狭窄的地域里,人挨著人,马挨著马,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平经盛手握一柄长刀,勒马立於中军,望著四周那黑压压的梁军阵型,脸色铁青。

刀身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镇抚使大人。”平经房道,“梁狗正在攻打我们的中军大寨……”

平经盛回头看去,只见无数的梁军正在一面“吴”字大旗的率领下攻到了倭军营寨的柵栏前。

三万精骑,如同一条钢铁长龙,在旷野上奔驰。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黄色。

吴玠勒马在最前面,手中的点钢枪在夕阳下泛著凛凛寒光。

“雷参军!”他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雷横策马上前,与他並轡而立,甲叶鏗鏘作响。

这位当年的“插翅虎”,此刻一身铁甲,威风凛凛,手中一柄朴刀,刀身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光。

“在!”

“带两千人,用弓箭压制倭军的床子弩。”

“得令!”

雷横抱拳躬身,拨转马头,向阵前驰去。

片刻之后,两千骑兵从大军中分离出来,排成散兵线,向著倭军营寨的柵栏衝去。

战马疾驰,马蹄踏在干硬的黄土上,扬起漫天尘土。

马背上的骑士们弯弓搭箭,箭矢搭在弦上,弓弦拉满。

营寨中,信西站在一座箭楼上,手扶栏杆,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梁军骑兵,脸色凝重。

“床子弩——准备——”他的声音在风中炸开。

三十架床子弩,一字排开,架在寨墙后面。

弩臂有两人合抱粗,弓弦是用几股牛皮绞成的,需要七八个人一起用绞盘才能拉开。

弩箭有长矛那么长,箭头是精铁打造的,在夕阳下泛著森森寒光。

弩手们蹲在弩机旁边,正在做最后的瞄准。

“放——!”

信西的令旗挥下。

三十架床子弩同时发射。

“嗡——!”

三十支长矛般的弩箭同时射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向著梁军骑兵倾泻而下。

弩箭的速度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一支弩箭射中了一匹战马,从马胸穿进去,从马腹穿出来,带著一蓬血雾,又射中了后面的另一个骑兵。

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骑手被甩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不动了。

又一支弩箭射穿了一个骑兵的胸膛,箭杆从后背穿出,带著一截血淋淋的箭头。

那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尸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再一支弩箭射中了一面將旗,旗杆断成两截,旗帜在空中飘了几下,然后落在地上,被后面的战马踩进了泥里。

但梁军骑兵的衝锋势头没有停。

雷横勒马在阵前,手中的朴刀高高举起。

“放箭——!”

两千张弓同时松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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