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0章 大梁变法(上)
“每一任丞相只有四年。每一个人最多连任两任丞相。两任之后,此人將永不在推荐之列,永不得再任丞相。”
朱武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四年一任,最多两任。
八年。
一个人最多做八年丞相。
八年之后,永不得再任丞相。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没有人能在丞相的位置上坐太久,坐太久就会生变,就会结党,就会营私。
八年,足够一个能干的人做出一番事业。
八年,也足够让一个野心家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换下去。
朱武的脑子里还在转著这些念头,史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朱相,你觉得如何?”
朱武抬起头,看著史进。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醍醐灌顶般的通透。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臣以为——此制,前所未有。”
史进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朱武的脊背微微一凛。
“自然是前所未有。”史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若是前人有过的,我何必再做?”
朱武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子里,那些方才还乱成一团的念头,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理顺。
丞相主政,御史大夫主监察,皇帝主军,大法官主刑名。
四权分立,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皇帝不得干涉丞相和御史大夫。
增加税收必须召开御史大会,一半以上御史赞成才能通过。
丞相由元老推荐,皇帝任命,任期四年,最多连任一次。
御史大夫由御史选举。
大法官由皇帝任命,独立审判,皇帝不得干涉。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陛下,”他终於开口,声音沉稳了些,“臣还有一个问题。”
史进看著他:“说。”
朱武的目光与史进相接,没有躲闪。
“谁做御史?”
这四个字一出口,殿中又是一静。
朱武知道,这个问题比前面所有的问题都更重要。
丞相是谁,皇帝可以管;
御史大夫是谁,御史们自己选;
大法官是谁,皇帝任命——这些都还好说。
可御史是谁?
三百个御史,坐在一起投票,能决定增加税收的大事。
如果这三百个御史都是豪强、都是士大夫、都是权贵——那这个“御史大会”,和赵宋的“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又有什么区別?
朱武的目光落在史进脸上,等著他回答。
史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初冬的夜风涌进来,带著凉意,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御史一共三百人。年纪二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由地方层层推选。每一任四年,四年之后必须全部换掉。”
朱武点了点头。
四年一换,和丞相一样。
做不了太久,就结不了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三百御史,”史进转过身,看著朱武,目光平静如水,“必须——四成是基层工人,三成是基层农人,两成是兵士,职务不得超过百夫长,並且必须是立过军功的,半成是读书人,半成是商人。”
朱武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成是工人、农人、兵士。
只有半成是读书人,半成是商人。
朱武的嘴张著,半天合不拢。
他看著史进,看著这张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九成。
工人、农人、兵士占了九成。
读书人和商人,加起来只有一成。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御史大会”,从根子上就不是为豪强、为士大夫、为权贵准备的。
这是为百姓准备的。
工人、农人、兵士——这些人,才是这个国家的大多数。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陛下,”朱武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一条——”
“这一条,”史进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永世不得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