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寒山以为自己能狠狠打击到林嫵,不料她神色如常,却说起了旁的事:

“左大人,听闻你年少失怙,家中贫寒,又屡考屡败,光是赴考的盘缠便耗费了不少。”

“以这等家境坚持读书,直至最终高中,一路走来很是不易吧?”

“靠一架织机將你从沙汀小村子,供到京城金鑾殿上的,你的母亲,真乃伟大之人。”

我的母亲。

已是十数年未曾听过这几个字了。左寒山面上一阵恍惚。

“起初你高中进士回乡,在沙汀府衙做个小官,俸禄微薄但兢兢业业,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想必也是受了母亲的教导与影响。她定是个宽仁大爱的人,否则明明当了官老太太,却还劳累织布,从无怨言?”

“当时的她,一定很认可你的所作所为,並且十分以你为傲。”

“所以。”林嫵的语气忽然严厉:“若你母亲泉下有知,知道你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且合力迫害福泽家乡的大恩人,她会怎么想?”

左寒山浑身一震。

是啊。当初他也是一腔热血,要做一个好官,为母亲爭一口气,成为母亲的骄傲。可是……

“殿下,何必提此旧事?”他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恢復了平静:“下官不孝,未能让母亲在活著时享过一分福气,又怎敢让她死后仍然掛心?”

“且她去世已久,想来早已投胎转世,结束这一世的苦业。再谈过往,已无意义。”

“那你现在所做的事,又有何意义?”林嫵並没有放过他:“你明明为腐败的官场所害,却又反过来襄助害自己的人,欲意何为?”

“二十多年前,你在摇摆的天平中,选择投身那吃人的官场泥潭时,亦是寧国公路过偏北五城之日。”

左寒山意志之坚定,非寻常人可比,所以他能在极度贫寒的家境和屡次失败的科考中,依然坚持了下去。这样坚定的他,终其一生,只有过一次信念动摇的时刻。

就是这一次动摇,让他背弃母亲的教诲,背弃先贤的训导,甚至背弃从前的自己,他拋下了所有。也是这一次动摇,让他彻底错失了被拯救的机会。

寧国公对偏北五城伸出援手时,他已经与贪官污吏勾搭成奸,沾上了洗不掉的污泥。

偏北五城百万人命运终於被改写,其中却不包括他。

一步错,步步错,看似是他拋下所有,实际上,是他被所有拋弃了。

“你究竟是贪图用权力掌控人生,还是想弥补自己在二十年前的无能为力?”林嫵步步紧逼。

“你究竟是信念坚定眼里只有目標,还是不想回头承认,自己其实差一点就能摆脱命运的桎梏?”

“你究竟是把寧国公当投名状助你飞升,还是……”

“你害怕一见到他,就不得不面对,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自己这个事实?”

“够了!”左寒山大吼。

他已经失去自己立足官场所倚仗的沉稳,面色发青双目发红,胸脯剧烈起伏。

“长公主,事已至此,你便是剜下官的心,將旧日那点年少热血曝晒在天日之下,又有何用?”

“我的人生已是如此乌黑,大魏官场亦是泥泞一片,就算你要我弃暗投明,但明又在何处?”

“你自詡清廉高尚,座下自然亦是高洁之辈,真的可以毫无芥蒂,接纳一个曾被万民唾骂的人吗?亦或是只存了利用一番,过后丟弃的心思?”

左寒山喘著粗气,露出一抹冷笑:

“我知道你擅长诡辩,可我非黄有財那般痴傻之人。”

黄有財在一旁:?又我?

不是说好的標杆案例,林杯怎成反面教材了……

左寒山继续道:

“世家固然沉疴积弊难除,但世家之疾亦大魏之病,欲在官场立足就得同流合污,便是长公主你如今看似清流,今后也必不能免俗。比之我等,不过是多了一张偽君子的麵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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