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寒山跪在崔逖面前,磕了一个头。

“崔大人,左寒山令你失望了。”他沉声道。

“你这叛徒……”孔阁老张口便要大骂,却被崔逖抬手拦住。

与孔阁老愤怒的神色相比,崔逖简直冷静得出奇,看起来没有一丝不悦,倒像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寒山,你到底是怪我了。”他温声道。

“崔某將你招入麾下,非但不能维繫京城世家与地方氏族的关係,也没能护住你,一再拂了你的意愿,是崔某对不起你。”

左寒山伏地姿態压得更低,垂著的头无比虔诚:

“大人……无需如此。下官不敢,也永远不会责怪崔大人。”

“崔大人,左寒山与你相识十余载。当年我的母亲枉死,我无用,连购置一副薄棺的银两也无,真真乃天地间最不孝、最该死的人。”

“如果不是大人施以援手,给了我为母亲置办后事的银两,左寒山怕早已抱著母亲的尸身,投了河。”

“大人再生之德,左寒山莫不敢忘。故而大人有召,左寒山必至。”

“只是……”

左寒山的脸,蒙上了一层阴翳。

偏北五城因著地理原因,本地人多以务农为生,人人天生的宽口大鼻,皮肤黝黑,朴实而憨厚。祖祖辈辈在沙汀种地的左寒山,看起来便是如此。

而他本来,也只是想做个脚踏实地,本本分分的小倌,在沙汀度过一生。

因此,当他一次又一次与京城世家周旋,当他终於站到崔家的大厅里,当他能在偌大皇宫的议事殿中侃侃而谈,他偶尔会陷入一瞬间的恍神。

这是他想要的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呢?

从前他竭力不去想这些问题,而是闭著眼往上爬,掌握更多的权力,决定自己的人生。

可那一日,林嫵对他时候的话,到底对他有所触动。

“崔大人。”左寒山低声道:“大魏已然烂成一团,我等身在其中,却不以为腐臭,反而习以为常,甘愿做蛆。”

“臣从前钻了牛角尖,以为天下事在世家,在诸公,在这脱不开身的腐烂官场,欲达成野心,必先同流合污。”

“殊不知,天下事,其实在我。肉烂了,就扔掉。人不行,就换掉。国运衰微,就……”

接下来的话太过大逆不道,他没有往下说。但,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崔逖眼神闪动:

“就单单因为这样吗?寒山?”

“虽然你说我有恩於你,但在崔某心中,从未用恩情要挟过你半分。你我能够共谋,凭的是同类的直觉。”

虽然崔逖与左寒山,年龄层次不同,家世背景不同,个人经歷也不同,但是,他们都有著同样狂妄的野心和冷酷的性情。

他不相信,这些虚无縹緲的言论,就能將一颗坚如磐石、冷硬如铁的心打动。

而且,此时投靠林嫵,根本不是一个明智选择。

且先不说林嫵作为长公主,在京中並未强硬后盾,全凭她一张嘴护不住背后的人。就算作为北武王,此时对大魏臣子而言,他的承诺也未必能够兑现。

她再是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凭藉手上这点东西,让左寒山这般利益至上的人,另做他选。

再者,左寒山为了她,毁灭偏北五城的人证,有什么好处?

便是没有人证,也还有钦差带回来的实地取证,寧国公的这个罪名已然是逃不掉的了,左寒山此举只会落得一个办事不力,还与世家反目成仇的下场。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肯?

一定有更为关键、动摇根本的东西,让左寒山为之屈服。

崔逖眼底露出了些许兴致。

虽然是对著左寒山说话,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却是看著林嫵:

“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你们不怕偏北五城的钦差,带了证据回来,不但將寧国公的罪名定死,还將你们打为同党,一併问罪?”

林嫵笑了一下。

“真是有劳崔大人操心了。”她毫无紧张之色,反而有些意味深长:“但是,崔大人与其费尽心思为我等著想,不如,先想一想,本宫同你说过什么?”

“崔大人如今可真是大不如前,一次又一次忘事,太健忘了。”她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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