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守卫被撞得人仰马翻。

斥候衝出大门。

一头扎进京城繁华的街道。

京城的街道喧闹无比。

酒楼里飘出烤鸭的香味,青楼的姑娘在二楼挥著手绢。

这太平盛世的假象,和断魂崖的尸山血海简直是两个世界。

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看著这个状若疯癲、满身骚臭味的士兵。

街边卖包子的大爷手一抖,肉包子滚落一地。

“这人疯了吧?”

大爷目瞪口呆。

“別管他!估计是被长官扣了钱!”

旁边的卖菜大妈见怪不怪。

斥候根本听不见周围的议论。

他光著一只脚,踩在青石板上。

磨出了血泡,又被粗糙的石面磨破,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怕停下来,就会被林墨的血手抓住,或者被三皇子的黑衣卫拖回去餵狗。

风在耳边呼啸。

热泪夺眶而出,混著脸上的泥土,冲刷出两条清晰的沟壑。

想当初,为什么要来当兵?

好赌的爹,酗酒的妈,生病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为了那点军餉,他容易吗!

结果呢?

天天在鬼门关晃悠!

先是遇到林墨那个活阎王,现在又是碰上三皇子这种死阴人!

这大头兵,没法当了!

不干了!

打死都不干了!

谁拦咬谁!

“呜呜呜……”

他一边跑一边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如释重负。

“回家!老子要回家!这兵谁爱当谁当!”

“月薪三百文,玩什么命啊!”

斥候越跑越快,双腿抡出了残影。

撞翻了糖葫芦草把子,踢飞了胭脂摊的木架。

身后骂声一片,他头都不回。

“老子要回家种地!老子要娶村头的王寡妇!”

“以后就是饿死,从这京城的城墙上跳下去,老子也绝对不当这个狗日的兵了!”

“太他妈嚇人了!”

“呜呜呜……王寡妇,等我!”

跑出城门的那一刻。

斥候迎著刺目的阳光,一头扎进了城外的荒野。

而另一边。

一列奢华威严的车队,正碾过京城外另一条官道。

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著一辆巨大的紫檀木马车。

周围上千名黑衣禁卫开道,肃杀之气惊飞了林间的飞鸟。

车厢內,夏桀闭目养神。

手指把玩著一枚血红的玉扳指。

马车前进的方向,正是云迷山。

……

云迷山。

高,极其的高。

半山腰往上全裹在浓白雾气里,闷热潮湿,水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夏桀坐在金丝楠木的软轿里。

四个膀大腰圆的轿夫踩著湿滑石阶,步步往上。

山路崎嶇。

轿子不可避免地顛簸了一下。

夏桀眉头拧起。

他掏出金丝云纹帕,捂住口鼻。

山风裹挟著烂树叶、鸟粪和泥土的腥臭味,这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慢点!”

隨行的大太监魏忠尖著嗓子呵斥。

“惊了殿下,咱家把你们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轿夫们战战兢兢,汗水湿透了后背。

可越往上走,路越窄。

两边的荆棘和怪树几乎交织在一起,轿子彻底过不去了。

轿夫把软轿停在石阶前。

魏忠掀开轿帘,弓著腰凑上前。

“殿下,没路了。”

“剩下的石阶,得您亲自走上去。”

夏桀走下轿子。

抬头看去。

长满青苔的陡峭石阶一眼望不到头。

老东西。

放著金碧辉煌的皇宫不住,偏要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什么仙!

“扶本王。”

夏桀抬起手臂。

魏忠赶紧凑上去,用乾净的袖子托住。

爬山。

一阶。

十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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