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毅的脸色变了。

“爹,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裴元绍把手搭在他肩上。

“我明天早上还要上城墙。城里的將军忽然不见了,叛军会起疑,可能会追踪,到时候我们跑不了多远。我明天在战场上找机会脱身。你们先走,走远一点,在大安镇等我。”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是顾昭画的路线图,塞进裴毅手里。

“沿著这条路走,別走官道,走山路。大安镇往南二十里,有个破庙,在那里等。最多两天,我一定到。”

裴毅攥著那张纸,指节发白。

这时,几个年长的亲兵站出来。

“將军,我跟您回去。明天战场上,咱们一起找机会走。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又有几个亲兵站了出来。

裴元绍摇了摇头。“五个就够了。其他人留下保护夫人和少爷小姐。”

他指了指听到他说只要五个人时,又往前站了一步的几个亲兵。

“那就辛苦你们跟我回去吧!”

没人再爭。

裴元绍走到骡车旁边,掀开车帘,看著周氏。

周氏怀里搂著女儿,她抬起头看著裴元绍,眼眶红了。

“你明天一定要来。”

裴元绍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

“一定来。”

他放下车帘,退后两步,朝赶车的把式挥了挥手。

骡车动了。

裴元绍站在路边,看著两辆骡车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过身,对顾昭说:“走吧。”

顾昭带著他们从原路返回。

回到將军府后门,裴元绍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走进书房,把灯点上,坐到案后,看著桌上那张京畿防务图。

看了一会儿,他把图捲起来,塞进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打完,他就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裴元绍穿上战袍,把佩刀掛在腰间,带著亲兵上了城墙。

天色灰濛濛的,雾气从护城河面上升起来,把对面的叛军营帐遮得若隱若现。

城墙上到处是伤兵,有的靠著垛口打盹,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蹲在地上发呆。

箭矢已经不多了,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裴元绍沿著城墙走了一段,在一处缺口停下来。

昨天的流矢就是在这里擦伤他的右手。

他低头看了看,绷带换了新的,不渗血了。

叛军的號角声从雾气里传过来,沉闷的,拖得很长。

城墙上的士兵站起来,端起手里残缺不全的兵器,面朝城外。

裴元绍把手按在刀柄上,眯著眼看著那片灰白色的雾。

雾散了,叛军的阵列露出来,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攻城车、云梯、投石机,一排排推上来,士兵的鎧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放箭!”

裴元绍一声令下,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去,落在叛军阵列里,像石子丟进湖面,溅起几朵水花,很快就被吞没了。

叛军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裴元绍被亲兵拉到垛口后面,箭矢钉在城墙上,篤篤篤的,像雨打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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